第二十五章 (第1/2页)
寅时中刻,夜色沉凝如墨,任家镇的阴气已然攀上一日之最。
九叔一袭八卦道袍加身,袍角猎猎振起,驱散周身刺骨夜寒。桃木剑悬于腰侧,朱砂、符袋、令旗一应齐备,指尖捻着三枚正阳道诀,纯正浩荡的茅山道气自丹田奔涌而出,顺着周身经脉流转周身。
一步踏出义庄山门,浩然正气便冲破周遭凝滞的阴雾,硬生生在遍地阴晦之中,踏出一方清朗正阳之地。
义庄廊下,林晚静静目送他背影远去。
她没有挪动半步,恪守着留守之责,眸光沉沉落向身后紧闭的灵棺。
封棺符文依旧流光内敛,四道高阶印诀稳稳镇锁棺椁四角,正阳屏障稳固如初,看似无波无澜。可透过层层禁制,她能清晰感知到棺木深处潜藏的异动。
任老太爷的尸煞,并未因外界阴邪作乱而躁动冒进。
恰恰相反,在外边阴邪扰民、扰乱天地气场的同时,棺中凶物愈发沉潜隐忍,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戾气,无声无息吞噬着封印缝隙中渗透的浑浊阴气,一点一滴滋补自身二十年阴毒底蕴。
内祸不鸣,实则暗长。
这便是改命因果的可怖之处,无惊天动荡,却日夜蚕食安稳,积微成著,终酿大祸。
林晚收回目光,神识悄然铺展,同时兼顾三方局势。
一方是镇西荒坟九叔镇煞之路,一方是棺底暗流涌动的尸煞,最后一方,是义庄内外两名师弟摇摇欲坠的心防。
夜风掠过院门,带着荒坟隐约的女子泣声,丝丝缕缕钻入义庄。
外门灯下,秋生早已彻底失了定力。
孤灯摇曳,光影斑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少年人僵立原地,双眼直勾勾盯着镇西漆黑的山林深处,眼底戒备全然溃散,只剩浓烈的好奇与心底翻涌的不安。
那缕缠绕他灵台的阴邪黑气,依旧细不可查,无形无相。
不侵血肉,不生灾厄,只是如附骨之疽,轻轻撩拨他的心魔,放大他的浮躁与执念。
越是听着断断续续的怨泣,秋生心底的窥探欲便越是疯狂滋长。
“不过是荒坟孤魂啼哭,有什么可怕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连日值守的疲惫、深夜孤寂的压抑、少年人对诡秘异象的猎奇心,被阴邪层层放大,彻底冲垮了勉强支撑的心防。
心底的规矩、师父的叮嘱、修道的戒心,一寸寸松动、崩塌。
他想走。
想离开这枯燥冰冷的值守岗位,想去镇西荒坟一探究竟,想亲眼看看那搅动夜半哭声的东西到底是何方阴邪。
只要看一眼,就一眼。
不会出事的。
心底侥幸念头疯狂生根,彻底撕裂了他原本就不算稳固的道心裂隙。
不远处廊柱旁,文才的状态亦是堪忧。
他依旧靠着廊柱闭目休憩,看似安然沉静,实则心神早已飘远。连日紧绷的值守让他身心俱疲,心底的侥幸从未散去。
封印稳固、师父道法高强、师妹心思缜密,任家镇必然无事。
这份懈怠之心,让他道心持续溃散,周身原本微弱的正阳道韵,愈发浑浊稀薄。
两人的心防破绽,在夜半阴气场的加持下,愈发醒目,如同沉沉黑夜之中两处毫无遮掩的缺口,遥遥对应着镇西荒坟的域外邪祟。
林晚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无半分出手干预的念头。
九叔所言没错,道心从不是护出来的。
今夜无人摧折、无人加害,唯有心魔自扰、杂念自溃。
若这等无形蛊惑都撑不过去,日后行走红尘、直面凶煞、遭遇诡局,只会瞬间道心崩碎,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一念懈怠,便退千丈。
与此同时,镇西荒坟岗。
此地早已是阴气滔天,黑雾覆地。
一座座荒坟土丘高低错落,坟头荒草被阴风扯得狂乱摇摆,无数细碎的黑影在坟茔之间飘忽游荡,或蹲或立,或匍匐呜咽。
皆是被域外阴邪唤醒的陈年孤魂、无主残怨。
凄凄切切的女子泣声萦绕四野,无孔不入,钻入耳膜,扰人心神、乱人意念。
寻常凡人在此片刻,便会心神失守、阳气溃散,轻则惊惧成疾,重则被阴气侵体,缠绵病榻。
整座荒坟的驳杂地气、百年阴煞,尽数被那股未知阴邪牵引聚拢,化作一片浓稠的阴雾,笼罩整片山野。
它隐身在无边黑雾最深处,无迹无形,不现丝毫本体,只是静静操控着万千孤魂,持续惊扰小镇民心,耗损人间正阳。
它极有耐心,也极懂分寸。
不造杀业,不结因果,不触发天地雷霆,只以最温和阴诡的方式积势蓄力,拉扯任家镇的阴阳平衡。
这是无解的水磨缠杀。
“妖邪作祟,祸乱乡邻,还不速速退散!”
一声沉喝骤然划破凄厉鬼泣,震散漫天阴风!
九叔踏夜而来,立在荒坟山口,一身正气凛凛,直冲滚滚阴雾。
他不急于出手杀伐,双目微阖,口诵茅山正阳镇煞咒。
朗朗道音穿透沉沉黑暗,字字清明、句句刚正,带着正统道门的浩然天威,镇压四方阴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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