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1/2页)
寅时将至,夜色沉至极致。
黑云依旧牢牢覆压在任家镇上空,将微薄的天光彻底锁死。天地之间阴气最盛、阳气最衰的时辰,如期降临。
义庄之内,经过师徒二人连夜重封的灵棺彻底归于沉静。
四道茅山高阶封棺印牢牢锁死楠木棺椁四角,桃木钉钉入木骨、符文闭环成阵,纯正的正阳道韵裹住整具棺身,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隔绝屏障。
棺底沉闷的顶撞声彻底消失,外泄的青黑尸气被尽数压回棺内。
任老太爷偏移复苏的尸煞,再度转入深度蛰伏状态,不再贸然冲击封印,只在无人窥探的棺木深处,默默积蓄二十年沉淀的阴毒凶性。
九叔立在棺侧,指尖残留着画符镇煞的温热道气,神色依旧未曾松懈半分。
“封棺印能镇一时,镇不了一世。”
他目视平稳无波的灵棺,嗓音沉凝:“这具尸身轨迹已偏,不再是原本定时爆发、定时收束的凡僵。它懂得隐忍、懂得蓄力、懂得避其锋芒,越是镇压,藏得越深,来日破局便会越凶。”
林晚静立一旁,微微颔首,眼底通透清明。
这便是改命的因果制衡。
她抹去了原剧惨烈的骤然尸祸,换来了一桩绵长、阴诡、步步蚕食的隐性隐患。看似当下安稳无虞,实则祸根深埋,时时刻刻都在暗中滋长。
而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止棺中一尸。
镇外深山黑雾之中,那股外来未知阴邪,在昨夜试探失败、被斩断与棺尸的气机呼应后,并未退去。
它深谙避实击虚之道。
义庄正阳鼎盛、九叔道力浑厚、灵棺封印稳固,它无从下口,便直接调转目标,绕开正面硬撼,将魔爪伸向了整座任家镇最薄弱的地方。
——镇外荒坟岗,以及人心破绽。
“它走了。”
林晚抬眸,望气术悄然铺开,清晰捕捉到远方气机变动,“放弃了窥探义庄,转而往镇西乱葬荒坟游走。”
九叔眸光微凛:“乡民坟地,无正统道气镇守,孤魂散乱、地气驳杂,最容易被阴邪借势。它是想借荒坟杂煞养自身阴力,再扰镇扰民,乱一方人心。”
阴阳之道,最重人心气场。
人间正阳,不止在于道士修行,更在于百姓安居、人心安稳、民风澄澈。
一旦小镇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惊惧丛生,人间阳气便会自行衰败、溃散、浑浊,届时阴邪横行、百煞滋生,届时再想镇煞护镇,便要难上十倍百倍。
与此同时,义庄外门值守处。
寅时夜寒刺骨,晚风带着山野湿冷的阴气,一遍遍扫打院门。
秋生接替了文才的值守,独自立在灯下。
初时他尚且身姿端正、心神凝练,牢牢谨记师父与师妹的叮嘱,守正凝神、不生杂念。可长夜漫漫、死寂无人,日复一日的枯燥值守、整夜不睡的疲惫,渐渐磨蚀了少年人的定力。
少年心性的短板,在极致孤寂与幽暗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他一开始还死死盯着漆黑山林,不敢有分毫松懈。
可时间一久,眼皮愈发沉重,心神开始飘忽。耳边只有呜呜风声、沙沙叶响,眼前只有无边黑暗,周遭静得可怕、也闷得可怕。
心底那一丝被域外阴邪悄悄种下的躁动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猎奇、侥幸、不耐、茫然,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明明一整晚都无事……”
秋生下意识低声呢喃,眼底戒备渐渐松散,忍不住频频望向镇西荒山的幽暗深处。
昨夜师父师妹严阵以待、灵棺封印破碎、尸煞外泄动荡,他全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少年人天生对诡秘异象充满好奇,畏惧之下,藏着压不住的窥探欲。
他想看看,那躲在山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
想听听,暗处的异响,到底是不是阴邪作祟。
想求证,自己所学的道法符箓,到底能不能真的震慑鬼怪。
这份杂念一生,心防即刻裂开缝隙。
那股蛰伏镇西荒坟的域外阴邪,瞬间精准捕捉到这一缕心隙。
一缕细如发丝的阴冷黑气,顺着夜风无声飘来,不侵体、不伤人、不现形,只轻轻缠绕在秋生周身灵台之外,悄然放大他的浮躁与好奇,蛊惑他的心神。
院内,换岗休憩的文才,状态亦是相仿。
他靠在廊柱边,闭目养神,看似沉静,实则心神不宁。白日安稳修行、夜间彻夜值守,少年人本就根基薄弱、道心未固,连日高压之下,早已身心俱疲。
他心底存着侥幸:封印已固、尸煞已镇、义庄有正阳守护,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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