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58:痘疫骤起,太医无策 (第1/2页)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出她挺直的身影。陈宛之走进策议司衙门,放下公文袋,取出新稿纸,蘸墨提笔。第一行字落下:“论农情数据采集标准化之必要与实施路径。”
她刚写完标题,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孩童哭喊和妇人惊叫。紧接着,一个差役跌跌撞撞冲进屋来,脸色发白,额上全是汗珠。
“不好了!西市那边炸了锅啦!有人浑身起红点子,高烧不退,抬进来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众人面面相觑。周员外郎从案后探出身子:“什么红点子?天花?”
“看着像……又不像!”那差役喘着气,“太医院的人去了两个,回来说没见过这病!街上已经开始关门闭户了,连卖菜的老王都扛着铺板往家跑!”
陈宛之搁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原本热闹的街面此刻乱作一团:有百姓抱着孩子狂奔,有老者拄拐踉跄避让,还有几辆骡车慌不择路地横在路上。一名衣衫破烂的男子突然扑倒在衙门前,双手抓地,嘴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吼,脖颈两侧赫然浮着大片紫红色斑疹,边缘凸起,中央微凹。
“快拉走!”周员外郎跳起来,“别让他死在这儿!晦气!”
两名衙役犹豫着上前,用长竹竿挑起草席将那人裹住,拖向城南方向。席角滑落时,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陈宛之盯着那手看了片刻,转身取下挂在椅背上的药囊。她打开看了看——常备的黄连、板蓝根、金银花都在,唯独缺了冰片。这病来得古怪,若真是痘疫,光靠清热解毒怕是压不住。
“沈编修?”周员外郎见她不动,催道,“你还坐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这种时候谁还管什么策论不策论!”
她没应声,只问:“太医院可有消息传出来?”
“能有什么消息?”旁边一个文书冷笑,“那些太医平日里念《黄帝内经》倒是一套一套的,真碰上事,还不是束手无策?刚才有个姓林的太医出来放话,说这是‘天降灾异’,要皇上亲自焚香祷告呢!”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笑。
陈宛之却皱紧了眉。她记得幼时在渔村,也曾见过类似病症。那时村里来了个逃荒的小孩,脸上长满脓疱,三天后便没了气息。后来又有几个孩子染上,几乎无一幸免。唯有她给其中一个男孩用了牛乳敷疮、隔离喂食的办法,竟让他活了下来。当时她只当是巧合,如今再看这症状——发热、畏寒、皮疹集中于面部四肢、未溃烂化脓——反倒与那次有些相似之处。
只是那时并无大规模蔓延,也无人深究根源。而眼下,短短半日已有数十人发病,且多为底层百姓,住在棚户密集之地,空气混浊,极易传染。
她低头摩挲腰间玉简,触手依旧冰凉。脑海中没有浮现任何画面或声音,一如往常。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回不能再等启示了。若有办法,必须现在就想。
“我要去太医院看看。”她说。
“你疯啦?”周员外郎瞪眼,“那是皇室专属医署,你一个协办官员,连正式品级都没有,凭什么进去?”
“民生策议司职责涵盖疾疫防备。”她平静道,“前月户部批文里写得明白。”
“可你也得有通行令啊!”
她没再多言,从袖中抽出一块铜牌——那是上月参与粮仓核查时领的临时凭证,背面刻着“应急通传”四字。她将牌子放在桌上,转身出门。
外头风渐大,吹得街边布招猎猎作响。她逆着人流前行,路过一家药铺,只见掌柜正指挥伙计往门口堆沙袋,像是要封门。她快步上前:“有没有银翘散?板蓝根颗粒?”
“客官恕罪!”掌柜隔着门缝喊,“全被太医院征走了!现在连甘草都不剩一根!您要是没病,赶紧回家待着去!”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越靠近太医院区域,巡逻禁军越多。每条路口都设了关卡,非持令者不得入内。她在第三道哨口停下,递上铜牌。
守卫仔细查验后摇头:“此令仅限东区库房使用,太医院重地,恕难放行。”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门前长长的廊道。那里停着几顶轿子,皆为深青色帷帐,应是太医们的坐具。每隔一会儿便有人进出,神色凝重。偶尔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或是家属低声啜泣。
她退到街角一棵老槐树下,掏出随身小本,翻到一页旧记录——那是她早年整理的地方疫病笔记,其中一条写着:“嘉禾三年,湖州大疫,初起于春末,症见壮热、痘疹遍体,死亡十之六七。民间有以轻症浆水涂健者创口而免祸者,然法未广传。”
她盯着这条记了很久。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免疫,只觉得这种方法听着离奇,却偏偏有人活下来。如今京城突发同类病症,难道真能用同法应对?
正想着,忽见两名太医并肩走出大门,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方子。她悄悄跟上去几步,听见其中一人叹道:“张大人,咱们开出的这些药,真的有用吗?昨儿送去三副,今早回话说病人全都没撑过夜。”
另一人摇头:“古方所载,天花宜用升麻葛根汤加减,可这病发作太快,根本来不及调养。我看……怕是命定如此。”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一个个倒下吧?”
“只能先上报朝廷,请旨设坛祈福。另外……让各坊里正登记病患名单,准备收尸队伍。”
陈宛之听得心头一沉。若官方对策止步于“登记”与“收尸”,那这场疫病只会愈演愈烈。她必须亲眼看看病人状况,才能判断是否可用牛痘之法尝试预防。
她绕到太医院后巷,此处较为僻静,墙根堆放着几筐废弃药材渣滓。她蹲下身翻了翻,发现其中混有不少紫苏叶和败酱草——这两种药本用于消肿排脓,显然已作为辅助用药投入治疗。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迅速起身,贴墙而立。两名年轻医官模样的人走过,边走边谈。
“听说北巷那家五口全都出了疹子,最小的孩子才八个月,脸上全是泡。”
“唉,这种病最怕传给小儿。咱们院里几位老太医都说,这次的痘比往年厉害,不仅来得猛,而且不见好转迹象。”
“有没有可能是……牛痘?”
“胡说!”另一人立刻打断,“牛痘乃畜类之疾,怎会传人?再说即便有关,咱们也没法拿牛身上的东西给人治!传出去岂不是动摇国本?”
两人加快脚步离去。
陈宛之缓缓呼出一口气。原来他们并非完全不知牛痘,只是忌讳其来源,不敢轻易尝试。这也难怪——在世人眼中,从牲畜身上取物接种于人体,简直是骇人听闻之举。哪怕有一丝效果,也会被斥为“以兽乱人”。
但她不同。她曾在渔村亲眼见过母牛患病后,挤奶女工接触其乳汁反而不再感染天花的例子。那时她不懂原理,只觉蹊跷。如今结合多年行医经验,隐隐觉得这其中必有联系。
她不能再等了。
离开太医院区域后,她径直返回居所。推门进屋,第一件事便是点亮油灯。她脱下外袍挂好,换上便于行动的短褐劲装,松开发带,重新束成利落的单髻。药囊检查一遍,加入几支空竹管和一小块干净细麻布——这是为了将来可能采集浆液做准备。
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