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曲子 (第1/2页)
一月的第三个周末，陆知言在琴房里把那三个问号划掉了。
他在谱本最上面那行“明年。大曲子。”底下重新写了一行字：“写我们家的历史。”写完这行字之后他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的五线谱本，在最上面写了标题：“家史”。他把谱本摊在谱架上，手搭上琴键试了几个音，弹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把谱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我想写一首曲子，写我们家的历史。从爷爷奶奶那辈写起，一直写到现在”。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放下手机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写”，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说“分成几个部分。每个部分写一代人。爷爷那代、你和爸爸这代、我这代。可能再加一部分写以后”。她点了点头说“那你得先问问爷爷奶奶他们以前的事。你写别人之前得先知道他们在哪儿住过、做过什么”。
那个周末他们回了一趟老宅。陆知言带上了那本空白的五线谱本和一支铅笔，进了院子先跟周奶奶打了招呼，然后在堂屋里坐下来把谱本摊在膝盖上。周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他开口问了一句“奶奶，你和爷爷以前住在哪儿”。周奶奶想了想然后说“最早住在城北那边。那时候你爷爷还在厂里上班。后来厂里分了房子才搬到这边来的”。他低头在谱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继续问“爷爷在厂里做什么”，周奶奶说“做车床。手上老有油，每天回来洗好几遍才洗得干净”。他一边听一边在谱本上画了几条线，那些线大概是在勾勒他听到的画面——车床、厂房、油污的手。
那天下午周爷爷从外面回来之后陆知言又去问了一遍。周爷爷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开口问了一句“爷爷，你以前在厂里上班的时候每天几点起”，周爷爷想了想说“五点半。骑二十分钟车到厂里，六点半开工”。他又问了一句“累不累”，周爷爷笑了一下说“那时候年轻，不觉得累。下了班还跟工友下棋”。他把这些也记在了谱本上。
那天从老宅回来之后他坐在琴房里把那本谱本翻了一遍——上面记了不少零碎的东西：城北的老厂区、五点半的闹钟、车床的声音、下了班在路灯底下下棋的人。他看着那些字和旁边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开始画音符。第一段写得很慢，用了很多低音，像一个人在车间里站了很久；中间有一段稍微快了一些，像下了班之后骑车回家那二十分钟；结尾重新慢下来，像一个人在路灯底下坐下来摆开棋盘。他画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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