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第2/2页)
陆教授接着说“这首《一年》比之前那些都大。你写了一年，最后写成了一首二十多分钟的曲子。从夏天写到冬天，每个月都在里面”。陆知言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那首《一年》一个人弹了一遍——六首组曲连在一起，从七月弹到十二月。弹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六本日记本并排放在琴凳上，一本一本地翻了一遍。翻到十二月那本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会儿，然后从谱本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一年》。六本日记。二十多分钟。六个人。期末展演。”他写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把那六本日记本也放回原处，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今天弹完了。六本日记拼成一首二十多分钟的曲子”。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开口说了一句“我听到了。从七月到十二月，每个月都在里面”。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室内乐厅拍的照片——六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朝台下鞠躬，陆知言站在最前面，背后是那架三角钢琴和暖黄色的灯光。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二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期末展演弹了《一年》。六本日记拼成一首二十多分钟的曲子”。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写了一年。每个月写一本日记，最后把六本连在一起”。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窗外的二月夜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把那棵大桂花树光秃的枝丫吹得轻轻晃动。楼下那棵被移栽的小苗在路灯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它的枝头还没有花，但那些枝条比去年又粗了一圈，正在为明年春天的生长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