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第1/2页)
二月的第三个周六，少年班期末展演在音乐学院的室内乐厅里办了。
室内乐厅比大音乐厅小一些，大概能坐三百来人，但那天台下坐得满满当当——少年班所有学员的家长都来了，还有几个音乐学院的老师和从其他学校赶来的学生。陆知言他们六个人排在第七个节目，也是倒数第二个。上台之前方一舟在后台把琴盒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遍。陆知言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打开合上很多遍了”，方一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说“我琴弦有点松。想紧一下又怕拧过了”，陆知言说“那你别拧。上台之前别动琴”。方一舟把琴盒合上放在脚边，坐在他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轮到他们的时候六个人从后台走出来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方一舟站在他左后方，小提琴女孩和大提琴男孩站在钢琴两侧，长笛女孩站在钢琴右前方。台下坐着三百来人，沈千千和陆衍坐在第四排中间，方一舟的妈妈坐在他们旁边。陆知言朝台下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朝五个人点了一下头。六个人同时开始弹。
《一年》从七月开始——钢琴的低音慢慢展开，像夏天的傍晚热气还没散尽。然后是八月，节奏稍微快了一些，像夏天的尾巴在风里晃了一下。九月是弦乐接上来的，小提琴和大提琴从钢琴上面铺开，像秋天到了，叶子开始变色。十月和十一月长笛从弦乐上面飘出来，像秋天慢慢往冬天走，风凉了但还没冷透。十二月钢琴重新回到主奏，节奏慢下来，每一个音之间的间隔拉得很长，像冬天下午很早就暗下来的天。整首曲子二十多分钟，中间没有停顿。弹到十二月最后一段的时候陆知言在钢琴上弹了一个持续的低音，方一舟的小提琴和另外三个人的弦乐、长笛一起收在了同一个音上。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从各个方向响起来。六个人从各自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并排朝台下鞠了一躬。
下台之后陆教授在后台走廊里等着他们。他站在走廊中间，看到六个人走过来就伸出手在陆知言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弹完了。二十多分钟。没有停”。陆知言站在走廊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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