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千里归途暗流,乡堡风雨欲来 (第1/2页)
出长安城门,城外的天地便褪去了帝都的锦绣繁华。
官道两旁,田地大片荒芜,不少村落残破倾颓,屋舍被战火焚毁,断垣残壁随处可见。路边时常能见到流离失所的流民,拖家带口,衣衫褴褛,蜷缩在道旁,眼神麻木茫然。渭水之盟虽已订立,突厥铁骑北撤,可战争留下的伤痕,还深深烙印在关中大地之上。
沈越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行进在官道之上。
三百精锐将士,皆是水磨庄田围城血战幸存下来的老兵,个个身经百战,甲胄虽不算华丽,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车队之上,装载着朝廷拨付的粮食、布匹、药材,还有一部分秦王府暗中托人送来的疗伤草药,沉甸甸的物资,是数万庄内百姓活下去的指望。
沈越骑在骏马之上,一身官袍外罩软甲,目光扫视沿途满目疮痍的景象,心底沉甸甸的。
他在长安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拿到了陛下的敕令,取得了镇抚乡土的名分,可他心里十分清楚,一纸圣旨,远远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太子李建成那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朝堂之上,东宫一众官员虽然被迫接受了陛下的旨意,可暗地里的算计,从未停下。早在队伍离开长安之前,就已经有密探远远尾随,一路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些克扣赈济物资的地方官吏,收到东宫传来的密信,已经开始慌忙做手脚。销毁账目、转移截留的粮米,甚至暗中联络周边的盗匪溃兵,想要给沈越制造麻烦。
赵武骑马来到沈越身侧,压低声音道:“姑爷,咱们身后,一直有几批人马远远跟着,不像是普通行商,多半是东宫派来的密探。”
沈越淡淡点头,目光没有回头,只是目视前方官道:“我早料到会如此。他们不会明着动手,毕竟我们手持陛下敕令,是奉旨回乡镇抚。明面上拦路,便是抗旨。但暗地里,他们会想方设法给我们使绊子。”
“粮草车队,沿途州县的刁难,甚至煽动盗匪来劫掠物资,都有可能发生。传令下去,全军提高戒备,分成前后中三队,粮草辎重居于中间,前后各安排精锐护卫,夜间扎营,四周布设岗哨,不许任何人靠近营寨。”
“另外,告诫所有将士,不可与沿途地方官吏发生私斗。一切冲突,都要以圣旨敕令为凭。我们是奉旨办事,万万不能落下把柄,被人抓住话柄,传回长安去。”
赵武拱手领命,立刻调转马头,把命令传达到全军各部。
三百将士闻声,立刻调整阵型,原本松散的行军队列瞬间变得严谨肃杀。将士们手握兵器,目光警惕扫视道路两侧的山林与村落,时刻提防不测。
一路向东行进,离长安越远,地方州县的风气便越发浑浊。
行至一处中途州府,按照规制,奉旨出行的队伍,地方官府理应接应,供给食宿,协助转运物资。可当沈越一行抵达州府城外,州府的官吏却百般推诿。
知州托病不见,只派了一名小小的佐吏出来应付。
那佐吏面色敷衍,语气推诿:“沈将军,本州府库房空虚,连年遭兵祸,粮草物资紧张,实在无力供给大军食宿。而且,朝廷调拨的赈济粮药,转运之事,本州也无权插手,将军还是自行赶路吧。”
这番说辞,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
沈越手中握着皇帝敕令,当场把敕令展开,摆在佐吏面前,神色冷冽:“本官奉陛下圣旨,返回水磨庄田镇抚地方,转运赈灾物资。你州府拒不接应,是要抗旨吗?”
佐吏见到明黄的敕令,脸色骤然一白,可依旧强作镇定:“将军,非是下官抗旨,实在是府库无物。若是将军不信,可以自行入府查验库房。只是眼下本州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出人手协助转运。”
他心里早收到上面的密令,只要不公开抗旨,便尽可能拖延、刁难,不给沈越提供任何便利。库房之中并非没有存粮,只是不愿拿出来支援水磨庄田。
赵武见状怒火上涌,手按腰间刀柄,便要发作。
沈越抬手拦住他,冷冷看向那佐吏:“既然州府无力相助,那我们便不叨扰。只是本官要记下今日之事。御史台的御史不日便会到此地核查赈济物资克扣一案,届时,本官会把今日州府的态度,一并上报陛下。”
此言一出,佐吏脸色瞬间大变。
御史即将前来查案,若是把今日拒不奉旨接应的事情上报,那他和知州,必定要受到朝廷追责。
沈越不再多言,直接下令队伍继续赶路,不在这里多做停留。
队伍离开州府,继续向东。
赵武愤愤不平:“姑爷!这地方官,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我们手握圣旨,竟然还受这等窝囊气!”
沈越缓缓说道:“这就是东宫的手段。他们不敢公然违抗圣旨,就用这种软刀子磨人。处处刁难,拖延我们的行程,消耗我们的粮草。若是我们在半路耗得久了,水磨庄田那边局势持续恶化,到时候,朝堂之上,便会有人跳出来说我办事不力,镇抚无方。”
“我们不能跟他们纠缠,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回庄内。多耽搁一日,庄内的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队伍日夜兼程,加快行军速度。
白日赶路,夜晚扎营,沿途山林之间,果然屡屡出现异动。
数夜里,有零星的盗匪小队,趁着夜色试图偷袭粮草车队。可沈越麾下的将士,都是经历过围城血战的老兵,戒备森严,那些盗匪刚一靠近营寨,便被岗哨发现,弓弩齐发,几番突袭全部被打退。
有一次,一伙数十人的亡命溃兵,在山道隘口埋伏,想要劫掠运输药材的车辆。赵武亲自率领一队精锐冲上前去,一番厮杀,击溃这伙乱兵,俘虏数人。
审讯俘虏之后,才得知,这伙溃兵,正是收到了当地官吏暗中送来的消息,许诺只要劫下沈越的粮草物资,便给他们提供粮食。
消息传回沈越耳中,他心中更加清楚,这一路归途,杀机四伏。
东宫与地方贪吏,已经是铁了心要给此行制造麻烦。
万幸的是,虽然处处受阻,但是队伍没有出现重大损失,粮草药材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只是连日赶路,人马疲惫,不少将士身上旧伤复发,伤病开始增多。
沈越下令,尽量放缓一点行军节奏,每日留出时间,让军医为将士疗伤,避免人马过度损耗。
一路奔波,历经十数日的跋涉。
远远的,地平线上,终于望见了水磨庄田那座残破的堡寨轮廓。
经过突厥围城的战火洗礼,高大的城墙多处崩裂,城垛残缺不全,不少房屋被战火焚毁,远远望去,一片满目疮痍。
当沈越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庄外的瞭望哨立刻发出信号。
堡寨城头,留守的管事与士卒,看见远方尘土飞扬,看见那面属于沈越的旗帜,一个个喜出望外,激动得高呼出声。
“将军回来了!沈将军回来了!”
消息飞快传入堡内。
短短十数日,水磨庄田之内,已经是一片风雨飘摇。
当初沈越离去之时,留下的留守人手本就不足。围城一战,青壮死伤惨重,剩下的大多是伤残士卒、老弱妇孺。朝廷下发的抚恤物资,大半被沿途官吏克扣,真正送到庄内的粮食药材寥寥无几。
庄内百姓本就经历过饥荒、瘟疫,好不容易熬过突厥围城,本以为可以迎来休养生息,结果却陷入缺粮缺药的困境。
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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