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1/2页)
夜半三更,夜气如冰。
黑云彻底封死了整片夜空,无星无月,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沉黑压抑。任家镇的人间烟火气被深夜阴寒层层压制,街巷死寂无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小镇像是沉陷在一片无边的幽暗之中。
义庄前院的烛火,是这方黑暗里唯一的正阳支点。
暖黄火光稳稳跳动,将青石地面照得透亮,日间渡厄法事留存的茅山正气,依旧牢牢护住前院四方地界,形成一道稳固的阳气屏障,隔绝着外界肆意横行的夜煞阴气。
文才静立阶前,一夜值守,身姿已然开始松懈。
前院正阳安稳,后院偏房,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片阴浊地狱。
停放任老太爷灵棺的密闭木屋,如同整座任家镇的阴煞漩涡中心。庭院的正阳正气被青砖厚墙彻底隔绝,屋内没有半分灯火暖意,只有浓稠、阴冷、凝滞的腐朽寒气,沉沉积压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呼吸发闷。
自昨夜宿命偏移、棺底悄然复苏之后,这具老尸的异变,便以脱离原著轨迹的方式,日夜暗中滋长。
没有狂暴戾气,没有炸棺惊变,却有着最磨人、最隐蔽、最无解的暗蓄凶机。
九叔负手立在灵棺左侧,神色沉凝如水,周身正阳道气悄然流转,时刻戒备着棺中异动。数十年阴阳行走的阅历,让他对阴煞气机的衰败、增长、偏移,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符力撑不住了。”
良久,九叔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晚抬眸,目光落于楠木棺盖的三道镇尸符之上,眸色清冷沉静。
今夜再观,情况比昨夜更加严峻。
白日里尚且稳固明亮的朱红符文,此刻已然黯淡大半。原本饱满莹润的符纹,边缘大面积泛白枯槁,像是被阴寒死气日夜啃噬、腐蚀殆尽。符纸微微卷曲,通体冰凉,纸面不断传来细碎的震颤,那是镇压之力濒临枯竭、随时会崩碎溃散的征兆。
三道正统茅山镇尸符,是隔绝棺中尸煞、护住整座小镇的最后一道屏障。
可在持续半月的夜半阴气滋养、棺底尸息暗涌、外加域外阴邪隔空牵引的三重消耗之下,早已油尽灯枯。
原著之中,任老太爷尸变是骤然爆发,狂暴凌厉,却有迹可循、有章法可破。
但经林晚改命之后,因果偏移,一切都变了。
她截断七成养尸地气,掐灭了老尸进阶凶僵、屠尽任家、祸乱全镇的滔天浩劫,抹平了原剧最惨烈的显性悲剧。
可天道盈亏有数,旧劫消亡,新劫必生。
狂暴骤变的尸祸被彻底根除,换来的,是隐忍诡秘、循序渐进、不断蓄力的隐性尸变。
这具棺中老尸,不再透支全部力量强行破棺,反而极致蛰伏,日夜吸纳地底阴气、夜中浊煞,一点点温养尸身、修复僵化经脉、沉淀深层凶性。
它不急于一时爆发,却让封印日复一日、寸寸衰败,步步逼近崩坏边缘。
“封印损耗,不是尸煞单方面冲击所致。”
林晚轻声开口,一语道破当前核心症结,道眼通透,看穿了层层表象下的因果牵连。
“镇外的东西,在借力。”
九叔眸光一凛,颔首认同。
自小镇因果偏移、宿命微动之后,那股来历不明、不属于此方位面原著剧情的域外未知阴邪,便一直蛰伏在镇外深山荒岭的黑雾之中。
它不靠近、不进攻、不显形,始终远远窥伺,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它不敢直面义庄的茅山正阳道韵,不敢硬碰九叔的正统道法,却极其擅长借力打力、隔山引煞。
今夜全镇阴气鼎盛,棺中封印衰败松动,正是最好的时机。
无形无质的域外阴煞气机,隔着数里山林沟壑,遥遥锁定义庄灵棺,以一种诡异的阴邪法门,隔空牵引棺中尸息,放大尸煞的侵蚀之力,加速镇尸符的崩坏。
一内一外,一尸一邪,暗中呼应,双向破印。
这便是因果偏移最可怕的后遗症。
原剧单一的尸祸,被她改成了内有棺尸暗蓄凶性、外有阴邪隔空破局的双重死局。
“它在借棺中尸气,磨我茅山封印。”九叔指尖轻抬,指腹拂过身前虚空的正气屏障,语气沉肃,“它不现身,不结孽,我们便抓不到把柄、寻不到踪迹,连出手肃清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看着封印衰败,静待它坐收渔利。”
这便是未知阴邪的难缠之处。
本土凶煞,有根有源、有迹可循、有法可度。
可这种循着因果漏洞闯入位面的外来阴邪,无源头、无形态、无固定凶性,跳出了原有阴阳律法的制衡,游走在天道规则的缝隙之中,阴诡莫测。
屋内,棺底沉闷的顶撞声,再度响起。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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