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1/2页)
暮秋入夜,黑云吞月。
白日被正阳正气洗得通透安稳的任家镇,一入夜半,便悄然褪去所有平和。寒凉夜风从远山荒岭穿行而来,带着山野独有的死寂阴冷,扫过阡陌街巷,绕过高墙宅院,最终尽数朝西北义庄缓缓汇聚。
全镇地气看似安稳如常,市井人烟温热、民生正气稳固,可在阴阳交割的深宵时分,那一层被人为修正的天命格局,开始出现极细微、常人无法捕捉的松动。
17%的因果偏移,不是轰轰烈烈的天翻地覆,而是润物无声的暗流篡改。
义庄前院灯火静定,暖黄烛火稳稳摇曳,将庭院照得清明亮堂。
文才手持竹帚,静立阶前值守。
经过连日打磨、师门熏陶、数次阴阳风波的历练,他早已褪去往日偷懒嬉闹、轻浮跳脱的本性。今夜值守,身姿端正、心神敛静,一举一动皆守道门规矩,懂得以正阳固场、以沉心守夜,再也不是那个遇事莽撞、爱凑热闹的少年。
可林晚站在廊下,冷眼观心,看得极为透彻。
改过的是行为,未改的是根性。
少年人骨子里的猎奇心、侥幸念、定力浅薄的短板,只是被道心暂时压制,并未彻底根除。无风无浪尚可沉稳自持,一旦日后阴邪乱局四起、危机近身、诱惑在前,这些潜藏的短板依旧是最容易被攻破的破绽。
外门檐下,秋生背靠木柱握桃木尺值守。
他比文才更跳脱,如今虽收敛大半,守礼守戒、敬畏阴阳、恪守师命,可夜深人疲,心神难免微微飘忽。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少年气,对诡谲怪事仍有隐秘好奇,定力根基依旧虚浮,远远达不到真正修道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这是目前师门唯一明确的人为隐患,清晰、可控、却需漫长时日彻底磨除。
除此之外,镇内眼下所有表面风波,皆已平定。
但此刻全镇所有暗流,集中于两处——棺中尸煞、镇外邪祟。
夜色越深,义庄西侧偏房的阴冷气息,越是沉凝刺骨。
那一间密闭木屋,隔绝了庭院所有正阳灯火,独留一室浓稠如墨的阴寒。空气里漂浮着老旧棺木的腐朽湿气,混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冷腥,淡到几乎无法分辨。
九叔静立灵棺一侧,身姿如松,道袍垂落无风自动。
他修行数十年,察气辨阴早已入骨,今夜自全镇地脉里捕捉到了极不寻常的气机紊乱。
任家镇的阴阳,乱得蹊跷。
原本按照往年地气流转、按照他熟知的任家祖坟风水轨迹,此地阴煞爆发、尸气躁动皆有定数、有规律、有迹可循。
可从林晚入道、微调剧情、救下无辜、抚平前期祸乱之后,整片小镇的气运走向,彻底脱离了旧有轨道。
“看出不同了?”
九叔目视棺木,低声缓问。
林晚立在幽暗另一侧,素白衣衫静立不动,眸光澄澈冷静,道眼静静扫视整具楠木灵棺。
她如今修为已是茅山入门圆满,道基扎实厚重,加上系统精进的望气之术,对因果、尸煞、阴孽的感知,远超寻常道门弟子。
“轨迹偏了。”
她轻声开口,一语点破核心。
“任老太爷的尸身,本该在固定时日、固定时辰,借坟地气机彻底尸变,狂暴破棺、戾气冲天,循着原剧轨迹酿成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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