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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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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第2/2页)

。明知改命有反噬、渡厄有变数、天道有盈亏,依旧顺势而为、守正而行,抚平遗憾、制衡阴阳,接纳所有因果、扛下所有变数。”

    “你走的,正是最正统、最艰难、也最漫长的上等大道。只是大道漫漫,眼下二十章,不过是起步。”

    这番评价,极高、极真、极重。

    九叔一生收徒寥寥,阅人无数,从未对哪个后辈有过这般认可。文才秋生踏实可教,却终究心性寻常、眼界有限;唯独林晚,天生道眼、天生通透、天生懂制衡,是天生的道门栋梁。

    林晚垂眸躬身,语气谦逊:

    “弟子资质寻常,只是知晓,乱世阴阳,安稳不易。能补一分遗憾,便守一分人心;能平一寸祸乱,便固一寸山河。变数来袭,坦然接之,因果落地,坦然担之。只是任老太爷这具尸身,地气虽断,尸毒与残存凶煞依旧还在,若是处理不当,依旧会酿成大祸。”

    九叔眉头微蹙:“我亦在思虑此事。直接火化,任发于心难安,于人情道义上说不过去;继续停放义庄,夜长梦多,难保不会再有意外。此事还需寻一个两全的法子。”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任家镇家家户户点亮油灯烛火,点点暖光铺满街巷,烟火气温柔绵长。白日劳作的百姓归家休憩,街巷喧嚣渐退,只剩晚风、虫鸣、灯火交织的人间安稳。

    经过一日的沉淀扩散,今日义庄渡厄、任家悔过、阴孽尽消的事情,已经传遍小镇每一条巷陌。

    街坊邻里闲谈之间,再也无人调侃风水祸福、妄谈改运逆天,人人心底都多了一份对天地阴阳的敬畏。

    “果然是不能贪便宜信那些江湖术士,风水龙脉、祖茔根基,都是有天道规矩的。”

    “多亏九叔师徒心善,不然任家这一回,怕是要家破人亡。”

    “以前总觉得风水是噱头,现在才知道,敬畏天地、安分做人,才是最好的风水。”

    “以后谁家都别动祖坟、乱改格局,老老实实过日子,积德行善比什么都强。”

    市井闲谈,句句向善、字字守正。

    一场凡人贪妄的祸乱,暂时没有酿成血腥悲剧,化作了一方百姓的教化机缘。

    小镇人心彻底归正,民风愈发淳朴,正阳正气愈发厚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民生屏障,能够自发抵御低级阴邪、细碎鬼魅,极大减少了日常阴阳祸乱。可屏障并非万能,遇上凶煞厉尸,依旧挡不住灾劫。

    与此同时,任家大宅彻底恢复安宁祥和。

    庭院风暖灯明、草木复苏、气场鲜活,再也没有半分阴冷滞涩。

    小少爷任少安彻底痊愈,面色红润、精神十足,已然能下床走动、嬉笑玩闹,褪去了连日的孱弱萎靡。府中下人个个心神安稳、各司其职,宅邸氛围重回温馨端正。

    任发立于庭院天井之中,看着阖家安稳、灯火可亲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一场大梦惊醒,一场大祸褪去。

    他彻底放下了半生对富贵名利的偏执执念,不再渴求逆天改运、投机取巧,转而潜心修身、积德行善、体恤乡邻、帮扶弱小。只是心中依旧放不下老父的棺椁,一想到要将父亲火化,心中便百般纠结。

    家丁阿福,彻底摆脱地煞缠身、阴孽附体的隐患,身心通透、体魄康健,与常人无异。那条本该终结他性命的宿命锁链,被彻底粉碎、永久抹去。

    他依旧勤恳本分、踏实劳作,只是冥冥之中,气运悄然转好,灾厄远离、安稳常伴,成为了林晚改命之后,最大的人间受益者。只是林晚清楚,救下一命不等于万事大吉,因果偏移的余波,或许还会在往后的日子落到阿福身上。

    夜色渐深,月上梢头。

    一轮清辉明月高悬夜空,月华如水,洒落山河大地,清光澄澈、涤荡尘俗。

    任家镇义庄升腾而起的圆满道韵,历经黄昏晚风传扬,跨越百里山河,稳稳落向两座固定的茅山道场。

    青山别院篱笆院落清幽简易,桃木镇符悬于院墙四周,晚风拂过,符纸轻晃,正气凛然。

    四目道长眼下并未驻守道场,正赶着一批尸赶路,露宿在外乡的破庙之中。他盘坐在干草堆上,怀中酒葫芦搁在身侧,猛地抬眼,望向南方的方向。即便隔着重重山林沟壑,那一股圆满制衡的茅山道韵依旧清晰传入感知。

    徒弟家乐蜷在一旁睡得正沉,破庙之中只有长明的引魂烛噼啪跳动。

    四目道长收敛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态,指尖轻轻叩击膝盖。

    “师兄那边出了变数。”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破庙轻轻回荡,“有后辈在强行拨弄因果,手段老道,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妙。应当就是那个新收的女徒弟。有意思,等忙完手上这趟赶尸活,有空得过去任家镇走上一趟。”

    随性洒脱的四目道长,已经把任家镇划入了往后的行程之中。

    远在高山的青云观,此刻留守观中的道童守着香火。千鹤道长同样不在本观,受周边县城乡绅邀约,外出处理一处闹鬼的古宅。他立于县城宅院的屋顶,白衣被夜风猎猎吹动,眸光穿透夜幕,遥遥望向任家镇所在的方位。

    他身为正统道门镇守道长,恪守规矩、严谨修行、最重道统根基,眼光极高、极少认可后辈。今夜捕捉到那一缕道韵,心中亦是泛起不小波澜。

    “改天命而不逆天道,破宿命而不毁平衡,渡人祸而不揽业债,护苍生而不矜功德。”

    千鹤道长低声喃喃,“中正通透,此女道心不凡。任家镇因果偏移,恐会引祸,待我处理完此处宅怨,再探端详。”

    两位茅山同辈,一个在外赶尸,一个在外驱鬼,都没有亲身抵达,却同时记下了任家镇,记下了林晚这个名字。

    夜深人静,义庄灯火微明。

    师徒四人齐聚正厅,一盏油灯暖光摇曳,照亮屋内朴素整洁的陈设。

    九叔端坐主位,目光温和扫过三名弟子:

    “今日,我们化解了任家虚妄阴宅的孽债,也了结阿福身上的地煞反噬。但诸位切记,这不是结束。”

    九叔的声音在厅内缓缓响起,神色严肃,“任老太爷尸身凶性未绝,是悬在我们头顶的隐患;小镇因果偏移,天地平衡被搅动,往后会有更多邪祟被吸引过来。”

    他看向林晚:“你这一次改命,处理好了反噬,善功积累,道基得以增厚,但不要生出万事可解的错觉。每一次拨动宿命,都要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林晚肃然拱手:“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随后,九叔目光落向文才、秋生:“你二人心性已经长进不少,但切莫就此懈怠。画符、步罡、辨气,明日一早加倍功课。往后再遇事端,不可凭着一点皮毛就莽撞出头。”

    文才、秋生齐齐躬身拱手,神色恭敬:“弟子记下了。”

    “今晚轮值,文才守前院,秋生守义庄外门,阿晚,你随我守偏房,盯紧任老太爷的棺椁。”九叔分派下夜间值守的差事。

    夜色越来越沉,屋外的风渐渐变冷。方才那一缕淡淡的异地阴息,并未彻底消散,只是潜藏进了镇子外围的荒坟乱岗,默默蛰伏,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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