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8章 空屋旧影与未凉的粥 (第1/2页)
天亮的时候,家属院里有了动静。
送牛奶的老赵蹬着三轮车经过,车轱辘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张阿姨提着菜篮子下楼,在老李家门口停了一下,像往常一样,把一袋东西放在台阶上。
“阿黄?”她敲了敲门,“阿姨给你带肉包子了。”
屋里没有动静。
张阿姨愣了一下。往常这个时候,阿黄早就挤在门缝边了,鼻子拱着木板,发出急切的哼唧声。就算不吭声,至少也能听见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
她又敲了敲:“阿黄?开门,阿姨进来看看你。”
还是没有动静。
张阿姨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昨天傍晚路过时,看见阿黄趴在门缝边,脑袋耷拉着,呼吸比平时沉重许多。她当时还喊了一声,阿黄勉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这老狗……”她喃喃着,从口袋里摸出老李以前给她的备用钥匙——老李还在的时候,怕自己有个万一,特意配了一把给张阿姨,说“要是哪天我没回来,你帮我看看阿黄”。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旧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消散的烟草味。阳光从门外涌进去,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
张阿姨一眼就看见了藤椅下的阿黄。
它蜷缩在落叶堆里,脑袋枕在藤椅的凹陷处,身体已经僵硬,但姿势依然是那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阿黄……”张阿姨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西红柿滚出来,染红了水泥地。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身体。冰凉的,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你这傻狗……”张阿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等了他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起老李刚走的那几天,阿黄不吃不喝,趴在门口哀嚎,声音凄厉得像在哭。她心疼,每天来喂它,劝它,可它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戒备。后来,它开始接受她送来的食物,但从不多吃,总是把最好的部分留在碗里,好像在等谁回来一起吃。
它等了多久?三年?四年?张阿姨记不清了。老李走的时候是冬天,现在是秋天,算起来,快四年了。
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它就这样守着一间空屋,守着一把旧藤椅,守着一堆落叶,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张阿姨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环顾这间屋子。
一切都和老李在的时候一样。藤椅摆在窗前,毛毯铺得整整齐齐,茶杯放在扶手上,里面没有水,但杯底有一圈褐色的茶垢。床头柜上,那张麻花辫女人的照片还在,旁边放着老李的老花镜。厨房里,阿黄的碗里还有昨天张阿姨放的半根肉骨头,已经风干了。老李的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案板上。
时间在这里好像停住了。老李走了,阿黄走了,但这间屋子还活着,活在他们的记忆里。
张阿姨走到藤椅边,弯腰捡起一片落叶。叶片已经完全干了,一碰就碎。她想起老李在的时候,秋天扫落叶,阿黄总是跟着后面捣乱,把扫好的叶子扒拉得到处都是。老李就骂它,骂完又笑,弯腰把叶子重新扫成一堆。
“老李啊,”她对着空屋子说,“你的阿黄来找你了。你们爷俩,在下面好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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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遍了家属院。
邻居们陆续过来,站在门口,看着藤椅下的阿黄,都红了眼眶。
“这狗,真忠啊。”对门的王大爷叹着气,“老李在的时候,它天天跟着散步,老李走了,它就守着这屋子,哪儿也不去。”
“我昨天还看见它呢,”楼下的刘婶抹着眼泪,“趴在门缝边,我以为它又在等老李。谁知道……”
“老李要是知道,该多心疼。”张阿姨把阿黄抱起来,它的身体已经硬了,但毛还是软的,带着灰尘的味道,“他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狗。”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家属院里住的都是老邻居,老李和阿黄的故事,每个人都知道。一个独居老人,一条流浪狗,相互陪伴了十几年,最后,一个先走,一个守着,直到生命尽头。
“埋了吧,”王大爷说,“就埋在护城河边,老李以前常带它去的那棵柳树下。”
张阿姨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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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几个邻居帮忙,把阿黄埋了。
护城河边,那棵老柳树还在,枝条光秃秃的,在秋风里摇晃。树下的土被挖开一个坑,张阿姨把阿黄放进去,它的身体被一块旧毯子裹着——是老李的藤椅上那条,张阿姨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现在,让它陪着阿黄一起走。
“阿黄,到了那边,好好跟着老李。”张阿姨往坑里撒了一把土,“他脾气好,就是爱咳嗽,你多担待着点。”
土一点一点盖上去,填平了坑,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有人从家属院摘了一朵野菊花,放在坟前。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黄色的花朵在秋风里依然倔强地开着。
“老李,阿黄,你们在那边好好的。”张阿姨对着坟包鞠了三个躬。
风刮起来,柳枝呜呜地响,像是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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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阿姨回到老李家,收拾阿黄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破碗,一条旧毯子,几根咬烂的玩具骨头。她把这些都收进一个纸箱里,准备带回家。
走到藤椅边,她看见茶杯里有一滴水。她明明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茶杯是干的。她拿起茶杯,发现杯底有一小片茶叶,是老李以前最爱喝的那种。她不知道这茶叶是怎么来的,也许是阿黄叼回来的?或者,是老李走之前留下的?
她把茶杯擦干净,放回原处。
然后她看见了藤椅下的落叶。
那些阿黄一片一片叼回来的落叶,堆成了一个圆圈,把老李坐过的位置围在中间。叶片已经干透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张阿姨蹲下身,看着这些落叶,忽然觉得,这哪里是落叶,这分明是阿黄的心,一片一片,铺成了它一生的路。
她没有动那些落叶。她想,就让它们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间屋子里,留在老李和阿黄的回忆里。
她关上门,锁好,把钥匙放回口袋。
家属院安静下来,路灯昏黄,照着老李家的窗户。窗户里黑着,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亮着,暖暖的,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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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阿姨又来老李家打扫卫生。她想把屋子收拾干净,等老李的远房亲戚来处理遗产。
她推开门,阳光照进来,一切都和昨天一样。藤椅、毛毯、茶杯、照片……她走到窗前,想拉开窗帘,却停住了。
藤椅上,那条旧毛毯的凹陷处,有一小撮黄色的狗毛。
那是阿黄留下的。
张阿姨伸手摸了摸,狗毛软软的,带着一点体温的感觉。她想起阿黄每天趴在那里,把脑袋搁在老李坐过的地方,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她没有把狗毛清理掉。她把窗帘拉上,让那撮狗毛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陪着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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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家属院的人渐渐习惯了老李家紧闭的门窗。偶尔有新搬来的住户,会问起这家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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