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十五章 树大根深 (第1/2页)
春一深,江海便像被谁用一缸绿水泼过。巷子两旁的树全抽了芽,陈岳那排桂树更是泼辣,几天不看,就窜高一截。石头最爱蹲在树下,把新落的叶子捡起来,对着太阳看。那叶子嫩得透光,脉络一根根清得像画上去的。陈岳说:“别老摘,树还小。”石头说:“我没摘,是风摘的。”陈岳笑:“你倒会耍赖。”石头“嘿嘿”笑,把叶子夹进耳朵后,跑去追满满。凌锋在廊下看,觉着这巷子里的春天,比他见过所有的春天都浓。
这年,韩锋真退了。他来得比说好的还早。三月底,一辆军绿吉普停在巷口。韩锋从车里下来,肩上只一个旧背包。他没让人接,自己寻到老宅。凌锋正在院里给石头修那辆小三轮。韩锋推门进来,先站定,吸了吸鼻子:“香。比北边强。”凌锋抬头,笑:“来了也不吱声。”韩锋说:“吱什么。又不是客人。”他左右看看,把背包往石桌上一放:“给我间房。先住半年。”凌锋说:“西厢空着。被褥有。一会儿让刘姨给你铺。”韩锋说:“不用。我自己会。”他进了西厢,没过多久,便传出“啪”一声,像什么柜子门被拍上。凌锋没理,只低头继续修车。他知道,韩锋这号人,到哪儿都跟自己家似的。这样才好。不生分。
韩锋住下后,白日去学堂。他也不教拳,只搬把椅子坐在门口,看孩子们进进出出。有淘气的,往他跟前凑,问:“韩叔,你打过仗没?”韩锋说:“打过。”孩子问:“打死过人没?”韩锋看他一眼:“少问这些。练你的去。”那孩子吐吐舌头,跑了。石头也常缠韩锋。韩锋便教他下军棋。石头学得快,不几日就能跟他下个平手。韩锋说:“这小子,脑子活。”凌锋说:“像她娘。”皇甫若澜在旁,又白他。韩锋笑:“你们一家子,真成。”凌锋说:“那是。你眼红不?”韩锋说:“眼红。所以我也来沾沾。”众人笑。
四月中,方未要出发去西南。凌锋、陈岳、叶川、夜姬都去送。车站在城西,天微雨。方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旧包,站在候车厅里,像棵正待移栽的苗。凌锋递给他一个油纸包:“桂花糕。路上吃。”方未接过,低声说:“凌叔,我会回来的。”凌锋说:“我知道。你不回来,这巷子就少个人。”叶川从包里翻出个小本子:“这是些常用药。你带着。山里湿气重。”陈岳说:“有事给韩锋打电话。他那边人脉广。”夜姬没说话,只把一把极小的刀塞进他手里:“防身。不是让你伤谁。真到了绝处,用它开个口子。”方未把刀收了,朝他们鞠了一躬,转身进了检票口。凌锋看着他没进人流,才说:“这孩子,比我们那时都定。”陈岳说:“定好。不定,走不远的。”几人在雨里站了会儿,才上车回。车窗上雨水横流,把外头的景都晕成一片。凌锋想,这孩子,是带着整条巷子去山里的。往后,山里的风,也会带着江海的香。
方未走后,石头总问:“方未哥什么时候回来?”凌锋说:“放了假就回。”石头“哦”一声,有点蔫。夜姬便说:“我教你打弹弓。等你方未哥回来,你跟他比。”石头来了劲。夜姬给他做了把极趁手的小弹弓,又教他瞄。石头练了几天,已能打着树上的空铁盒。可夜姬不许他打鸟。她说:“弹弓用来练眼,不是练杀。”石头记下了。有回几个孩子要拿弹弓打鸟,石头拦住,说:“夜姑姑说了,不能打。”那些孩子便讪讪地收了。凌锋知道了,说:“石头这心,正。”皇甫若澜说:“是夜姬教得好。”夜姬说:“我不过说一句。他肯听,是他本性好。”凌锋点头,没再多说。
五月,学堂又扩了一间。韩锋亲自带人刷墙。他刷得极仔细,边角都不放过。陈岳说:“你这手艺,能开个装修队。”韩锋说:“当兵前,我跟人干过小工。”凌锋说:“那往后这院墙旧了,都找你。”韩锋说:“成。我专管修修补补。”那阵子,韩锋像把这巷子当成了新兵连。哪家灯不亮,他修。哪家老人提不动水,他提。王大妈说:“这韩同志,比我家亲外甥还顶用。”韩锋笑:“大妈,您外甥听见得哭。”王大妈说:“哭去。他一年来不了一回。”众人笑。凌锋觉着,韩锋是真把这儿当根了。
小汤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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