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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四十四章 冬去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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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千零四十四章 冬去春来 (第1/2页)

    秋末的江海,雨一场比一场凉。桂花早已落尽,只余些干枯的花蒂还挂在枝上,风一吹,便簌簌地散进青石缝里。陈岳赶在入冬前,给那排桂树都缠了草绳。他做得极慢,像给那些树一层层穿上旧棉袄。凌锋从学堂出来,见他蹲在树边,就说:“你这么细,到了天黑也缠不完。”陈岳头也不抬:“又不赶。缠一棵是一棵。”凌锋便不再说,也蹲下来,帮着扶枝子。两人半日功夫,把十来棵树都裹好了。陈岳直起身,捶了捶后腰,说:“今年它们可劲长。来年,准能比老宅那棵还旺。”凌锋说:“旺不旺,看根。根在你手里,我放心。”陈岳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把草绳头在木桩上系了个极结实的扣。

    入冬后,学堂的生计淡了些,可每日仍有孩子来。天冷,凌锋便教些站桩、揉手的活。他从不因天寒就松了规矩。孩子们在廊下一排站定,鼻子里呼出白气,一个个小脸通红。小满年纪最小,总站不到半柱香就晃。凌锋便让他站在最边,说:“你年纪小,不跟他们比。你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多十个数,就是赢。”小满便数着数站,真一日日多起来。有回他回去跟他娘说:“凌叔说,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他娘笑着来谢凌锋。凌锋说:“这孩子,能听进去话。”他娘说:“都是您引得好。”

    冬至那天,刘梅煮了锅大馄饨。陈岳、叶川、夜姬都过来吃。石头和小汤圆坐在一处,比赛谁吃得快。石头嘴大,一口一个。小汤圆不与他比,只慢慢吃,说:“吃快了,肚子疼。”石头说:“我不怕。”凌锋用筷子敲他碗边:“听你姐的。”石头“哦”了一声,才慢下来。皇甫若澜笑:“这小子,也就怕你。”凌锋说:“我不算怕。是讲理。”石头立刻说:“讲理,我讲理。”众人都笑。

    吃过馄饨,凌锋带孩子们去给郑虎他们上香。快过年了,总得让那些故去的人,也沾沾这人间的热气。陈岳、叶川都去。叶川在叶怜的碑前放了一碟桂花糕,说:“姐,今年桂花收了,也做了糕。你尝尝。”风把香烛吹得摇摇晃晃,像在应他。凌锋站在郑虎墓前,倒酒,点烟。小汤圆和石头也跟着磕了头。石头还小,磕得东倒西歪,可极认真。凌锋说:“虎子,看见没,我儿女双全了。你在下头,也替我高兴高兴。”他说得轻,可陈岳在旁,听得真。

    那阵子,阿诚来学堂的次数少了。他高三,学业紧。可仍坚持每日清晨来打半套拳。凌锋也不留他,只在他走时,往他书包里塞两个热鸡蛋。阿诚不肯要,凌锋说:“你家里远,路上吃。”阿诚便收了。有天,阿诚来得特别早,天还黑着。凌锋正在院里站桩。阿诚叫了声“凌叔”,声音有些闷。凌锋收了势,问:“怎么了?”阿诚说:“模拟考砸了。我是不是不是读书的料?”凌锋没说大道理,只把他领到桂花树下,说:“你瞧这树。入冬时,叶都掉光了。可它没死。它根还在。人也是。一次考砸,不算什么。就怕你自己先把自己看死了。”阿诚低头,不吭声。凌锋又说:“你打拳时,可会因一步不稳,就从头再来?”阿诚摇头。凌锋说:“读书也一样。一步不稳,收回来,再走。”阿诚抬头,眼睛亮了些。他给凌锋鞠了个躬,说:“我懂了。”转身就往学校跑。那天之后,他再没提“不是料”的话。凌锋有回问沈老师,沈老师说:“这孩子,后劲足。像换了个人。”凌锋说:“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有时候,得有人帮他把那口劲提起来。”

    小勇这学期也拼。他住得近,常来叶川店里写作业。叶川给他做了个小台灯,不伤眼。小勇有回说:“叶哥,你比我们班主任还细。”叶川说:“班主任管几十个,我管你一个。能一样吗?”小勇笑,又埋头做题。他底子差,可肯问。有时一道题,能问三遍。叶川从不急。有回凌锋去店里,见小勇趴在桌上睡着了,叶川给他披了件自己的外套。凌锋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忽然想,这巷子里的人,表面上各过各的,实则早成了一张网。谁有难处,都有人接着。这比什么都强。

    周野放了寒假才回来。他比秋天又壮了,走路虎虎生风。一进巷子,先去学堂。凌锋正在院里教几个孩子打拳。周野便在旁看。等散了,他上前说:“凌叔,我比赛拿了个第二。”凌锋说:“不错。第一是谁?”周野说:“市体校的一个尖子。我下回再赢他。”凌锋说:“赢不赢,不重要。你把劲用对了,就行。”周野点头。他闲不住,转头就帮陈岳去搬米。陈岳说:“你这一身力气,正好。巷尾王奶奶家囤了几袋米,你给搬去。”周野应了,扛起米就走。凌锋笑:“这是把你当半个儿使。”陈岳说:“他乐意。”周野回头,咧出一口白牙:“我乐意。”几人都笑了。阳光从廊外斜进来,把那些笑都照得透亮。

    腊月里,叶川那间小店红火起来。他进了些春联、福字,还有各种小灯笼。孩子们放了假,成天在店里转。叶川也不恼,还教他们写福字。方未那年寒假也回来了。他高了,也更瘦。凌锋说:“你在学校吃没吃好?”方未笑:“吃了。就是总想巷子里的饭。”凌锋说:“那回来多补补。”他让刘梅天天给方未加菜。方未便常在老宅吃饭,跟石头玩,又帮芷兰推小竹车。芷兰喜欢他,一见就“未未未”地叫。凌锋说:“这丫头,会给人起名。”方未便笑。那笑里,有从前没有的松快。他像终于从某个壳里,慢慢走了出来。

    这年雪来得晚。腊月二十七,江海才落了点极薄的雪。落到地上,不久就化了。可巷子里的孩子仍旧欢喜,在雪里跑来跑去。凌锋站在桂花树下,看天。天灰灰的,像张铺不平的宣纸。陈岳在旁说:“北边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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