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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0章 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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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0章 海路 (第1/2页)

    船行了半日,江海便已经看不见了。

    天色不算好。云一层一层地叠着,像谁把整个秋天的灰都铺到了天上。海面倒是平。浪不大,船身只偶尔轻轻一摇。凌峰从船头退下来,坐在后舱外的一张旧木凳上。曹医师给他诊了一回脉,说气血还浮着。嘱咐他别总站着吹风。凌峰应了。他披着皇甫若澜给的那件外袍,半眯着眼,看船尾翻起的白浪。那白浪一道一道地朝后跑,像要把江海也一道一道地拉远。他忽然有些出神。这些年来,他坐过很多船。每一艘都是朝外头去。这一次,却是朝着一处旧人旧事去。心境到底不同了。

    “想什么呢?”皇甫若澜从舱里出来。她手里端着一壶刚冲好的姜茶。她给凌峰倒了一碗。那茶极烫。凌峰接过来,也不急着喝。只捂着。他道:“想小时候。有一回我娘带我坐船。就一条小篷船。我晕船。她把我抱到船尾。说,吐了就吐。吐完了看水。水是活的。你看着它,它就不晕你了。我后来真不吐了。现在想,那会儿她心里装着多少事,还能那样哄我。”皇甫若澜在他身旁坐下。海风从侧面吹来,把她鬓边的几根碎发吹到脸上。她也没去理。只道:“你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凌峰点头。他低头喝了一口姜茶。那辣从喉咙里一路滚下去,像把胸口的寒气都逼出来些。

    “曹伯方才说,我娘年轻时的医术,一半是跟凌家老辈学的,一半是在幽冥门里偷师来的。她最会治那些从海上回来的人。南洋的雾瘴,闽州的湿毒,还有煞气入骨。她说,人身上有风,有火,有湿。煞气就是湿上加寒。得用极热的东西,一点点拔。”凌峰说。

    “所以你小时候总被她灌姜汤?”皇甫若澜道。

    “何止。还有辣根水,艾草粥。她说我火气重,又怕寒。跟个药罐子似的。我那时候还嫌她。说再喝,我就要变成姜了。”凌峰说到这,自己先笑了。皇甫若澜也笑。海风像被这笑惊了一下,吹得更柔了。这船上,终于有了点人气。穆恩从后舱探出头来,见两人坐着,又缩了回去。他知道,有些时候,凌峰只需要一个人陪着。而那个人,如今已经在了。

    入夜后,船入了闽江口附近。海风大起来。包老大把帆调了半帆。那船身开始左右地摇。曹医师有些晕船。凌峰让他进舱躺着。老头子不肯。他坐在舱门口,用几片干姜给自己按着虎口。凌峰走过去,道:“曹伯,您这么大年纪,还跟着我出海。是我连累您。”曹医师白他一眼:“别捡便宜话说。我不来,你死在这海上了,谁给你收尸?我就当是出来看海。”凌峰在他旁边坐下。过了半晌,曹医师忽然道:“你娘要是知道你变成今天这样,也不知是笑,还是叹气。”凌峰“嗯”了一声。曹医师望着黑沉沉的海,说:“她走那晚,替你和你妹妹各留了一双虎头鞋。说若她三五日不回来,就把鞋放到你们枕头下。后来,你那双早磨没了。灵儿那双,刘姨还收在箱底。你如今要去寻她的旧路。我不拦你。可你得记着,她最盼的,不是你去替她报仇。是你能把日子过下去。把命留得长一些。”凌峰没说话。他想起灵儿枕下那双虎头鞋。刘姨从未拿出来过。可他知道,那鞋一定还在。就压在一堆旧衣裳下,像把过去那点最软的东西,替他收着。

    “曹伯,我记得。”凌峰说。

    夜更深了。皇甫若澜已经先进舱歇下。凌峰却睡不着。他走到船头。小武和暗影正在船头守夜。一个看星,一个听水。凌峰让他们去歇。他自己来守。两人不肯。只各自往旁边挪了挪。凌峰没再劝。他盘腿坐在船头。那风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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