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无回岛 (第2/2页)
余人鱼贯跟上。越往里,那花越密,那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就越浓。凌峰没有让人去碰那些花。他知道,这种地方,越好看的东西越不能沾。
走了约莫几十步,小武停了。他指了指右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凌峰走过去。石头上果然有一个“凌”字。那字极大,几乎占了半边石面。笔画粗狂,力透石背。像是有人用极重的剑,在这里硬生生刻下的。凌峰伸出手,指腹缓缓划过那字的每一道。那些笔画已经风化了不少。可那股子孤绝之意,却还在。他抬头。裂沟上方,雾更浓了。看不见天。只有极淡极淡的一线灰光,从极远的崖顶透下来,像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呼吸。
“是归月剑法里的横剑式。”凌峰低声道。
小武一愣:“哥,你是说,这字是用剑刻的?”
“对。出剑时手腕内旋,剑尖斜入三分。力从肩走,一口气刻出。”凌峰说。他的声音极平。可听得出来,他认得这剑痕。因为他也练过这剑。这字,是归月剑诀的路子。能把这剑法练到如此地步,又姓凌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一个是创出此剑的凌渊。另一个,就是凌宗哲。
“这岛,真是你凌家的。”罗尔德蒙在身后低声道。
凌峰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朝裂沟深处走。他知道,答案就在里面。他必须要亲眼看看。走了约莫小半炷香,裂沟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山谷。谷中全是黑色的石头。石头上生着些极矮的树。那些树像被什么东西拧过,枝丫朝一个方向歪着。山谷正中央,有一间石头垒成的屋子。屋顶已经塌了。墙上爬满了灰白色的藤。屋前有几块铺地的石板。石板上,摆着一只极旧的铜盆。盆中积着半盆黑水。水面上,浮着一小片极薄极薄的红布。那红布已经褪得发白,可仍能看出,上面绣着半朵海棠。
凌峰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认得那红布。他怀中,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那是灵儿出生时,刘姨做肚兜剩下的。他说,那是他小时候盖过的小被上裁下来的。可刘姨说,那布原是她从老宅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那箱子里,全是母亲的东西。原来,这红布,母亲也有一块。她把它带到了这岛上。
凌峰走上前。他蹲下,将那半片红布从铜盆里轻轻捞起。那布已经薄得像层纸。他把它放在掌心。风一吹,那半朵海棠像要化了。他把红布收进怀里。然后,抬头看那间石屋。
“我娘住过这里。”他说。
没人说话。谷里的风像停了一瞬。那些白花在极远的地方,被风掀起,落下一片一片的花籽。像谁在替这石屋落一场不会化的雪。凌峰站起来,朝石屋走去。小武想跟。凌峰却抬手,示意他停。他一个人走到屋前。那门只剩半扇,斜斜地挂在框上。他推开。屋里极暗。只有靠南的墙上,不知怎的,竟有光。那光极弱,是从一道极窄的墙缝里透进来的。墙上挂着一样东西。用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包着。他抬手,把布揭下来。那是一柄剑。
剑鞘已经朽了。可剑身还在。凌峰拔出剑。那剑极轻,剑身上刻着两个字。他凑近了看。
“归月。”
凌峰握着那柄剑。剑身极冷。像握住了这岛上十几年的寒气。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剑在掌中轻轻一颤,竟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光。
“娘,是你把剑留在这儿的。”他低声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轻极轻的颤。
石屋外,风又起了。白花如雪。凌峰握着那柄剑,站在满屋旧影里,像终于站在了母亲曾站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