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 石屋旧痕 (第1/2页)
石屋不大,却像装着一整个被遗忘的冬天。
凌峰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慢慢走进去。屋里有一股极淡极陈的气味。像旧木头、海盐和某种早就干枯的花混在一起。那味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宁。像有人在这屋里燃过许多年的香。如今香已灭,余味却还活着。
他先从墙边那张塌了半边的石床看起。床上铺着一层极薄的干草。草已经烂成了灰褐色,一碰就碎。床头有个用石头凿出来的小龛。龛里放着一只极小的粗陶杯。那杯子缺了一角,上头沾着些极细的灰。像有人曾在这里日日饮水。凌峰把杯子拿起来,又放回去。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着这屋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气息。
“哥,外头这剑……”小武终究还是跟了进来。他只站到门边,就不再往前。他看见凌峰手里那柄剑,又看见屋里那些旧物,没敢再多问。凌峰把剑背在身上,走到石屋正中的一块平地上。那里铺着一块已经磨得极光的青石板。板上有几道交错的划痕。那划痕极有规律,像有人用剑尖在石板上练字。最上面一道,是个“凌”。中间一道,是个“汐”。最下面一道,极轻极浅,像被人反复描过,又被风吹了许多年,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峰”。
“娘每晚都坐在这里。”凌峰低声道。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抚过那道“峰”字。那字已模糊得几乎要平了。可凌峰知道,那是母亲一遍遍写下的。她在这屋里,没有旁人,没有纸笔。只有一柄剑和一块石板。她写“凌”,写“汐”,写“峰”。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这岛上的石头里,刻进风吹不散的岁月里。
“哥。”小武也蹲了下来。他的眼眶有些红。他虽不知道凌峰母亲的事,可这满屋的孤清,任谁看了都心里发堵。凌峰没有抬头。他只说:“她活着的时候,一定在这里等了很久。等有人能找到她。或者,等有人能记得她。”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那半片从铜盆里捞起的红布。那红布已经干得发硬。他将它轻轻覆在那道“峰”字上。红布极小,只盖住了巴掌大的一片。可那一瞬间,屋外的风忽然大了,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小武没有出声。他只是朝屋外看了一眼。外头,兄弟们还站在谷中,谁也没有靠近。他们像一群从雾里长出的石像,沉默地守着这石屋。他们知道,这一刻,对凌峰来说,比什么都重。
凌峰没有再动屋里的其他东西。他只把那只缺了一角的陶杯,和那根从门口捡起的半截红绳,用布包好,贴身收了起来。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那扇半塌的门前,朝外看。天已经更暗了。岛上的雾从灰色变成了灰黑色,沉沉地朝山谷里压下来。那些白花在风中乱舞,像下着一场雪。罗尔德蒙见他出来,上前两步,低声道:“天快黑了。夜姬让人在谷口那边找了个背风的石凹。我们今晚就在岛上过。这地方白天看已经够怪,入了夜,只怕更不安生。”
“让大家靠过来。别离石屋太远。点火不要明火,用炭。”凌峰说。
“好。”罗尔德蒙去传话。小刀和熊子从后头绕过来,把带来的炭饼从油布袋里取出来。那炭饼是沈家特制的,点了不冒明火,只发暗光。几块拼起来,能把一小片地烤热。众人围成一圈,背靠着石屋和几块大黑石,谁也没有多话。海风从谷口倒灌进来,带着呜咽声。那呜声忽长忽短,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小武说,那可能是风穿过裂沟。暗影说,不是。是水。这岛下面有水洞。涨潮时,水往里灌,声就像人在哭。
凌峰没有争。他靠着墙,将那柄归月剑横在膝上。剑鞘已朽,剑身却新。他把剑慢慢擦了一遍。夜里没有光。他擦剑,也不是为了看。只是手上得做点什么。这岛太大,太静,太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旧梦。若不找点事做,人的神思就会被那海雾一口一口地吞掉。
“老凌,明天怎么走?”穆恩不在这里,问话的是熊子。他低声,瓮声瓮气地。凌峰道:“这岛上一定有路。我娘不会只住在这间屋里。她在这里留了剑和字,就是留给后来的人。明天天亮,我带人往谷后探。小武和暗影走南。夜姬和石头走北。罗尔德蒙带人留在谷里,看着船上的信号。”
“我们不上山?”熊子问。
“山要上。但不是现在。这岛上的雾太怪。天不亮,上去容易走散。”凌峰道。
熊子“嗯”了一声,不再多话。火炭的红光映着众人的脸。那些脸都很年轻。可此刻,都像老了几分。鬼瞳抱着弩,一直盯着雾里。他说,那雾像是越来越浓了。浓得连三步外都看不清。凌峰让他歇会儿,换暗影来。鬼瞳不干。他说:“凌老大,这地方我睡不着。那雾里有东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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