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青鱼嘴 (第1/2页)
三日后,凌峰带着人去了苏城。
天还是阴的。风从北边刮来,像一把用冰水淬过的薄刀,贴着人的脸皮慢慢地磨。凌峰裹着一件极厚的玄色大氅,坐在车后座,闭着眼养神。他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走能坐,只是还不能做太猛的动作。曹医师本不让他出门。可凌峰说,再不出门,沈家的码头就要变成幽冥门的渡口了。曹医师气得摔了药碗,又骂骂咧咧地往他包袱里多塞了五包药。
他们没去沈府,先去了夜姬在苏城安排的一处落脚点。那是南门外一条旧巷里的杂货铺子。铺面极小,后头连着两间库房。库房里堆着些陈年杂货,最里面那间用布帘挡着,支了几张行军床。墙上有道暗门,推开能通到隔壁的酱菜作坊。夜姬的人已经先到了。一个叫阿贵的黑瘦汉子在巷口接了凌峰他们,把人引进后房。
“主上,青鱼嘴码头离这儿不到两里。那帮人占了码头边两间旧仓房。人最多时过二十个。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我们的人跟了三夜。昨夜后半夜,又有一条船靠上去。比前几次都大。船上下来的东西不少。有麻袋,也有木箱。还有两个被绑了嘴的女人。人被直接架进了东边的仓房。”阿贵一边说,一边把一张极粗的手绘地图铺在桌上。
凌峰低头看。那码头形如鱼嘴,故名青鱼嘴。东边那间仓房离水最近。西边的稍远,门口总有人守着。两间仓房后面是一条极窄的土路。土路两头通着南门和运河边。再往外,就是一片早已废弃的盐碱地。雪还没全化。地上白一块青一块,像得了癞痢的头皮。
“他们运的人,有没有再出来过?”凌峰问。
“没有。只见进去,没见出来。昨晚那两个女人被架进去后,东边仓房的门就再没开过。天亮前,那条大船顺水走了。”阿贵说。
“这更像是关人,不是运人。”穆恩皱眉。
“也可能是等下一趟船。苏城这条水路,北通江海,南抵杭湖。如果他们要把人转出去,不会在这里久留。”凌峰说,“所以,动手得趁早。今晚不行,就明晚。不能再拖。”
“你的身体行吗?”穆恩低声问。
“别问这种废话。”凌峰道。
下午,沈清仪来了。她是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凌峰有些意外。这沈家孙小姐看着温温柔柔,胆子倒是极大。沈清仪将一篮苏城特有的酥饼放在桌上,说:“少主,沈家已经让人把南门外那几条街都打过招呼了。今夜那里没人管。我二叔说,青鱼嘴那地方,到了晚上连狗都不叫。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沈家只当不知道。”
“你二叔倒会做人。”凌峰笑了。
“他是怕了。”沈清仪低声说,“那个脸上有青斑的女人,手段极毒。码头原来有个守夜的老头,因为多看了她一眼,被抽了十几鞭子。人到现在还下不了床。我二叔说,那女人像条毒蛇。碰不得。”
“那我今晚就替沈家把这条蛇拔了。”凌峰说。
沈清仪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少主,你伤还没全好。我、我其实有些后悔请你来。”
“你请不请,我都会来。”凌峰道,“这地方卡着苏城的水路。他们把沈家的码头占了,为的是夜里运人运货。我要是不来,用不了多久,这地方就会变成第二个布厂。到那时,再想清,就难了。”
沈清仪没再说话。她起身,朝凌峰深深行了一礼。那礼极重,像把沈家满门老小的谢意都压在了这一个躬身里。凌峰虚扶了她一下:“你先回去。等码头的事结了,我再上门跟沈老爷子讨杯茶喝。”
“好。我回去让人备茶。”沈清仪说。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凌峰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轻声道:“你小心些。”
“放心。”凌峰点头。
入夜后,凌峰他们换上了夜行的衣裳。阿贵带着两个本地人,在码头东西两侧的土路上各留了一个望风。其余人分成三组。凌峰带着小武和青风从南面绕到东仓后侧。穆恩带小刀、石头从西仓侧面的芦苇丛里摸过去。暗影和战虎留在外线,用两架手弩把住河面。若有人要从水上跑,先过他们那一关。
夜很静。风从河面吹来,冷得人牙关发紧。凌峰猫着腰,踩在盐碱地上。那地结了层薄冰,稍不小心就会发出“咔嚓”一声。他们走得很慢。小武在前探路,每走几步就蹲下来听一阵。青风提着一柄用黑布缠了刀背的直刀,紧跟在凌峰身后。
到了东仓后侧,凌峰让他们停下。他贴着墙壁,缓缓站起身,从一处极小的透气孔朝里望。仓里点着一盏极暗的油灯。灯光如豆。他看见里头横七竖八地躺着些人。有男有女。有些被绑着手脚,有些蜷在地上动也不动。粗略一数,怕有七八个。灯影里,还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背对着他,正在一块磨刀石上磨着鞭子。那鞭子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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