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藏锋 (第2/2页)
盖上。
一腔复仇的热血,在绝对残酷的政治算计面前,被一盆冰水浇得彻骨冰凉。
“末将该死。请殿下指路。”赵破虏将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满街的巡防营甲士跟着统领一同叩首。铁甲轰鸣声如同沉雷。
陈九思抬起手,接住一片从夜空中坠落的雪花。体温瞬间将雪花融化。
“天亮之前,砍下王莽的脑袋。”
陈九思放下手。
“脱去铠甲,反绑双手。你亲自捧着这颗人头,跪在午门外的雪地里。”
赵破虏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
“不要等朝会开始。百官入宫时,你要用最大的声音喊冤。”陈九思的语速平缓,一字一顿砸进赵破虏的耳中,“就说南营副将王莽深夜调兵哗变,意图冲击宗人府。巡防营迫于无奈,出兵平叛。误入长平坊,惊扰亲王。”
赵破虏大脑飞速运转。
颠倒黑白。先发制人。
将围剿亲王的死罪,变成平息叛乱的大功。把长平坊的地点模糊,将矛头直指南营私自调兵的核心罪名。
“四殿下绝不会认下这等罪名。南营受他节制,他必定反咬一口。”赵破虏声音干涩。
“他认不认,不重要。”陈九思看着漆黑的夜空,“重要的是老皇帝的态度。南营受损,四皇子断了一臂。老皇帝需要重新平衡京城的兵权。”
陈九思的目光落回赵破虏手中的虎符上。
“这块虎符,你必须在太和殿上亲手交出去。”
交出兵权。
赵破虏的心脏猛地一缩。太子经营十年的底牌,就要在今夜彻底易主。
“殿下的意思是,把巡防营拱手让给他人?”
“你以为你现在握得住?”陈九思冷酷地扯开最后的遮羞布,“交出虎符,换取巡防营编制不散。老皇帝为了安抚你平叛的功劳,必定会留你在军中。哪怕降为副统领,或者调任神机营。你的命还在,下面的千户、百户就还是你的人。”
赵破虏呆呆地跪在雪地里。
他终于明白了面前这个灰袍男人的恐怖之处。
舍弃名义上的统帅权,保全底层的军官体系。这招暗棋,等同于将三万巡防营化整为零,深深潜伏在京畿的各大营盘之中。
没有兵符,却有着比兵符更致命的实际掌控力。
“谁接手这块虎符,谁就是老皇帝竖起来的下一个靶子。”陈九思转过身,背对赵破虏,“回去准备。把这里的尸体清理干净。不要留下巡防营专用弩箭的痕迹。”
赵破虏站起身。
粗糙的双手将黑铁虎符死死攥在掌心。
他对着陈九思的背影,行了一个大渊军中最隆重的捶胸军礼。
铁拳砸在护心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末将领命。”
赵破虏转身跨上白马。
长剑高举。
“清理战场!收敛兄弟们的遗体!拔出所有弩箭!一炷香内,撤出长平坊!”
数千甲士迅速行动。动作沉默而高效。
南营骑兵的尸体被拖上辎重车。地上的箭矢被一根根拔起,折断。滚烫的鲜血渗入青石板的缝隙,被新落下的积雪迅速覆盖。
不到半个时辰。
永安街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只剩下满地凌乱的马蹄印,以及残破的朱红大门。
大雪下得越发紧了。
陈九思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
灰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起头,闭上双眼。左臂崩裂的伤口处,鲜血已经凝固。
远处的皇城方向,隐隐传来晨钟的第一声闷响。
破晓的微光撕裂厚重的云层,洒在长平坊斑驳的坊墙上。
陈九思迈开僵硬的双腿。战靴踩碎薄冰,一步步跨过那道被大斧劈出缺口的门槛。
两扇千疮百孔的木门在身后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