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散味 (第2/2页)
迁,谁单位清仓,谁从地下室翻出一箱旧东西,他们往往比亲戚知道得还早。
古玩行里最怕这种人,他不一定懂多少,但他知道“谁手里有”。
许胖子就是这种。
他胖,笑起来眼睛细,平时看着好说话,可安西古玩圈哪家店新进了货,哪伙人突然有钱了,哪条街来了外地口音,他比帽子所门口卖烟的大爷还清楚。
郑有德上了副驾驶。
我和白露坐后面。
白露脚边就是一捆旧书,她刚要把包放下,忽然停住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旧书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露出一角,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邛都。
字不大,但我看得清。
许胖子正好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的眼神。他脸上的笑没变,手却往后一伸,把信封抽出来,顺手塞进怀里。
他没解释。
郑有德也没问。
高手过招,有时候就是这样。
你看见了,他知道你看见了,你不问,他也不说,谁先开口,谁就露底。
车开出火车站,拐上解放路。
安西中午太阳硬,路边卖凉皮的摊子支着蓝棚,三轮车挤着公交车,喇叭声一阵接一阵,几年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许胖子边开边说:“先吃饭。你们一路过来,肚子里肯定没油水。”
“人呢?”
许胖子收了笑,打了一把方向盘:“最近有人在问邛都杜氏,至少三拨。”
白露抬头。
我也坐直了点。
许胖子继续说:“一拨像老朱的人,问得粗,开口就问卧牛、杜氏、炭山,明显手里有半截消息。还有两拨口音不对,听着像关中本地人,但话里夹河南腔。”
“河南腔?”我问。
“对。”许胖子说,“不是洛阳城里那种,是豫西一带,三门峡、灵宝、卢氏那边的味儿。”
白露推了下眼镜:“那就麻烦了。”
“哟!”
许胖子从后视镜里看她:“白姑娘懂?”
“古玩行在西北,本来就有几条线。关中派重门第,讲师承,嘴上规矩多,背地里也不干净。河南帮不一样,路子野,敢挖敢卖,尤其豫西、豫北那边,战汉墓、唐墓太多,早年出来的人胆子很大。”
她顿了一下,又补:“老朱算关中派外围,吃的是韩三炮留下来的线。如果河南帮也进来,就说明杜氏这两个字,不只在凉山和陕西传了。”
许胖子点头:“还是读书人说得明白。我就一句话……这水散味儿了。”
车里没人再说话。
我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散味儿是行话。
货没露面,消息先散出去,就叫散味儿。
味儿一散,狗就多了,你不知道哪条狗真会咬人,哪条只是跟着叫。
许胖子把车停在一家羊肉泡馍馆门口。
店在东关附近,门脸不大,招牌油乎乎的,门口挂着一排蒜。
安西人吃泡馍讲究自己掰馍,馍块越小越能入味。外地人图省事让机器切,本地老饕看了会撇嘴。
我们进店坐下,许胖子熟门熟路喊:“四碗,重口,两个加肉,小姑娘那碗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