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7章 夜探青霜旧事 (第2/2页)
“十一点四十七。”谢依兰看了眼手机,“离三更还有不到一个钟头。”
“走。”
后山根本没有路。
他们只能沿着山势,在灌木和乱石之间摸索前行。雨把泥土泡得松软,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鞋底带起的泥点子溅到裤腿上,沉重得像有无数双手在往下拽。林子里黑得深不见底,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那些树木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瘦长的手臂在头顶交缠。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一声短一声长,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叹息。
谢依兰走得很稳。她的脚尖在石头上一点,人就飘出去小半丈,落地无声。楼明之跟在后面,不得不拿出刑侦出身的身法来追,才不至于被落下太远。
“你的轻功,师叔教的?”他喘着气问。
“嗯。小时候在河滩上练的,先绑沙袋跳石头,跳了三年,才把沙袋摘了。”谢依兰头也不回,“你也不错,一个警察,能跟上我七分。”
“以前练过散打和跑酷。”
“跑酷的人我见多了,没你这么沉的。”
楼明之没接话。他知道自己的脚步确实重,像背着什么卸不掉的东西。七年的冤屈,恩师的死不瞑目,一桩桩扑朔迷离的命案,都压在他身上,比这雨夜的山路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快到三更时,他们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巨岩。那岩壁足有三丈高,表面被雨水冲得发亮,上面爬满了藤蔓。谢依兰在岩壁前站定,抬头往上看,忽然“咦”了一声。
“有字。”
楼明之举起手电,光柱在岩壁上缓缓移动。果然,在那些藤蔓之下,隐约能看见几个凹进去的刻痕。他伸手扯掉一片藤叶,那下面露出一个“阿”字。
“阿奴的接应点,就是这里了。”谢依兰说。
两人在岩壁下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巨岩底部发现了一道极窄的缝隙。那缝被一块活动的小石头挡着,搬开以后,里面是一个天然的石穴,仅容一人侧身而入。谢依兰先钻进去,楼明之跟在后面。石穴极窄,两壁湿滑冰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硝石味。往里走了约莫十几步,豁然开朗,原来是个不大的石室。
手电照过去,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木匣没有锁,但搭扣已经锈蚀。楼明之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他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了一册薄薄的线装书,蓝色封面,上头用朱砂写着四个字——青霜剑谱。
谢依兰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伸出手,想要碰那册剑谱,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真的是剑谱。”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它怎么会在这里?阿奴是青霜门的暗哨,难道当年有人把剑谱藏在了这里?”
楼明之正要说话,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细微,混在雨打山林的杂音里,几乎难以分辨。但楼明之做了这么多年刑侦,耳朵早就练得比眼睛还毒。他猛地熄掉手电,一把拉住谢依兰的手腕,两人闪到石室侧面的凹陷处,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
“灯。”一个粗哑的男声低低地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石室入-口-射-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雪亮。
楼明之只觉得怀里那枚青铜令牌突然微微发烫。他低头一看,那牌子上的“青”字,正发出极幽微的蓝光,像一颗从深海里浮上来的星子。
他咬紧牙关,把谢依兰往更深处按了按。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了。有人站在石室入口处,呼吸绵长而沉稳,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手,正在闻猎物的气息。
“楼队长,出来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知道你在里面。那本剑谱,我也想要。你把它给我,我放你们两个下山。公平交易。”
楼明之的心沉了下去。这声音他听过。地下皇神买卡特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姓段,名飞龙。此人早年在东南亚一带做暗杀和走私的买卖,后来被买卡特收拢,成了他身边一条最凶悍的狗。
“跟他拼了。”谢依兰在他耳边说,气音轻得像从梦里渗出来的。
“别动。”楼明之按住她的肩,“他至少有四个人,身上说不定还带着家伙。”
石室里的对峙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引来崩断。雨还在下,穿过头顶的岩层,在某个缝隙里形成滴滴答答的水声。那声音和外面渐渐逼近的脚步声重叠,像一曲催命的鼓点。
楼明之把剑谱轻轻塞进谢依兰手里,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把****,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知道,这一晚不会轻松。更知道,那个藏在剑谱后的秘密,以及恩师留给他的一切,都将在今夜被逼到不得不亮出来的地步。
门外的人又笑了:“我数到三,你们不出来,我就放烟了。这地方可没窗户,呛死别怪我。”
楼明之闭了闭眼,脑子里风驰电掣般掠过无数碎片——恩师的脸、那夜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那块青铜令牌、铜片上的四个小字,以及谢依兰刚才说“碎了星式,不见血”。
他睁开眼。
“一。”门外的人在数。
“二。”
楼明之转头看向谢依兰,她也在看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把出了鞘的利刃。他知道,她不会躲在后面。
“三。”他替门外的人喊了出来,然后像一枚被压到极致的弹簧,暴射而出。
石穴里响起了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匕首划过空气的尖啸。夜很黑,雨很大,山里的风卷着树梢,像千军万马在狂奔。这荒废了二十年的青霜旧地,在今夜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也迎来了一场与它有关的、新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