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坠花 (第1/2页)
第五层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谢明烛提着见天刃走进去,没有点灯。窗外是刚亮起来的青灰色天光,从几个极窄的箭孔里斜斜切进来,在满地板盘曲的铜线上割出一道一道的亮痕。铜线比她昨晚远远看过时更密,粗的细的交缠在一起,像有人把整座城楼的筋络都剥出来铺在地上。火门铜钮就在这一堆筋络的正中央,黑沉沉地凸起,像只半闭着的眼睛。
她走到铜钮前,蹲下,用指尖在钮面和铜线上各碰了一下。铜钮冷得像埋在雪里的铁,铜线却温热,一下一下地搏动,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它们里面流。她把见天刃从左手换到右手,找铜钮旁最近的一圈盘线,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缝,是两块楼板拼接处。她把刀尖抵进去,腕子一沉。刀极轻地没入楼板,只发出像冰层裂开一样细的声响。刀身沿着地板往下,像自己找地方似的,滑进去三寸多,停在火门旁边,不偏不倚。
整层的铜线在刀入木的那一瞬轻轻亮了一霎,极淡,像人在黑处忽地掀了掀眼皮。随即又全部暗下去。谢明烛觉得脚下的楼板比刚才实了。像有一口一直漏着的气被堵住了一半。
她站起身,退开半步。刀立在那儿,黑铁无光,像铜钮的影子斜斜插在地上。
身后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有人赤着脚走下来。谢明烛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苍溟。那脚步到了楼梯口便停住,过了好一会,苍溟才走进来。他走路没有声,但第五层的空气因他进来而变得极冷,又极黏,像旧雨之后地窖里的气。他走到铜钮边,低头看那柄插在楼板里的见天刃。半明半暗里,他脸上那层灰败的颜色像是被刀身反上了一道极细的光。
“你把它钉在门口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有锈从喉咙里落下来。
“这不是门口。”谢明烛说,“是火门旁边。刀在,火门就有了个岸。七息冲上来,先得绕过这把刀。不会被你直接带进楼心。”
苍溟慢慢在铜钮旁跪坐下来。他的袍子铺在一地铜线上,像一片极薄的黑水。他坐姿极稳,背挺得笔直,面朝西窗的方向。西窗外,晨光已经大亮,远处仍无风。槐花落得更急,像极了夏天暴雨前先落下来的几滴,零散、沉重,打在看不见的泥地上。可这回不是几滴,是整树整树地往下坠,簌簌的,像整片天都在掉铜屑。
“第二夜难熬的,不是地底那声。”苍溟说。他闭上眼,双手搭在膝上,指尖几乎要碰到铜钮。“是花根进脉的时候。新频率顺着槐树的根往下钻,旧频率被它往里逼,两股在核心外面绞。绞出第三个声,像有人用刀刮铜。那个声会从这火门出来。你坐在这儿也听不了太久。”
“听得了。”谢明烛说。她在离他三步处坐下。她没带灯,灯还留在第七层萧烬身侧。没有灯,她只能靠脚心贴地来感受地下的动静。楼板很凉,铜线很热。两种温度在她的脚底交替,像冷河从热石下穿过。
苍溟不再说话。谢明烛也不再问。两个人中间隔着那一根根盘绕的铜线,像隔着一道极复杂的网。窗外,花落了整整一个早晨,没有停过。槐树下积起的暗铜色越来越厚,像一层被地火烧过的雪,发着极轻微的光。
大约到巳时,第一声刀刮铜似的响从铜钮里溢出来。极短,极尖,像谁用指甲在火门上划了一下。谢明烛的脚跟跟着一麻。她看见苍溟肩背极细微地一抖,随即又稳住了。那声音没有立刻来第二下,隔了约莫十几息,才又响了一声,比前一声更近,像从铜钮内部往外爬。她朝火门看。见天刃仍立着,刃口不知什么时候凝了一层薄薄的霜。霜不是从外面来,是从刀身里渗出来的。七息触到了刀。
“来了。”苍溟低声说。
第三声来得最狠。像有人从地底往上猛撞一记,整个第五层都像被抬起半寸又落下。铜线一起发颤,发出像无数极细的蛇同时游过砂地的响。谢明烛咬住牙,没动。她盯着那把见天刃。刀在那一撞之后极轻地晃了一下,没倒。刀身周围的地板上有几道极细的裂纹,像被冷气冻出来的,沿着木纹慢慢散开,又停住了。
“刀还撑得住。”她说。
“撑得住。”苍溟应了一句。他的声音里有极淡的喘,像被那一下震得肺里翻上来了旧东西。他没有多言,只把右手慢慢抬起,覆在火门铜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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