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踏进文华社,狂徒的请战 (第1/2页)
第106章 踏进文华社,狂徒的请战
云浅浅看着被推回面前的锦囊,又看看他,终是没再坚持,默默将其收回袖中。
“那你……早些歇息。”她低声说。
陆怀瑾重新拿起笔,笑了笑:“娘子也是。”
那一夜,书房的灯又亮到了三更。
二十八日,天光微熹。
省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紧张。
文华社所在的长街,今日早早便有衙役清道,马车、轿子从各处涌来,却都在街口被拦下,需步行入内。
陆怀瑾穿戴整齐,仍是那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挺括。
他手里拿着那把惯用的折扇,并非什么名贵物件,竹骨纸面,边角已有些磨损。
云浅浅等在正厅,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小心”之类的叮嘱,只是道:“马车已备好,送你到街口。”
陆怀瑾点头:“有劳娘子。”
马车粼粼,穿过逐渐热闹的街市。
越靠近文华社所在的街区,车马行人越多,其中多是儒衫方巾的士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有人目光追随着云家的马车,指指点点。
到了街口,果然无法再前行。
陆怀瑾下了车,云浅浅掀开车帘一角,只道:“我在这里等你。”
陆怀瑾对她一笑,展开折扇,转身朝那被人群与目光簇拥的文华社大门走去。
台阶极高,汉白玉铺就,此刻站满了人,却自觉分开一条窄道。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也有隐约的期待。
陆怀瑾步履平稳,青衫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那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又唰地展开,仿佛只是随意之举。
他独自一人,踏上了那通往讲堂的台阶。
云浅浅在车里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一步步升高,最终消失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内。
她攥住车帘的手指,指节绷得发白。
讲堂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并非寻常文会雅集的随意散座,而是如同公堂一般,规制森严。
正前方高台上,数张太师椅一字排开,坐着几位须发皆白或气度沉凝的老者,皆着深色儒袍,神色肃穆。
居中一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文华社社首魏夫子。
他身侧,柳文正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坐得笔直。
韩文远则坐在侧面下首,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入口。
高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坐席,此刻已然座无虚席。
省城大小书院的山长、教习,有名望的士子,乃至一些看似富商打扮的人,皆屏息凝神。
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讲堂正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更像一个受审的位置。
陆怀瑾走进来时,所有的低语瞬间停止。
他无视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径直走向那张中央的书案,坦然落座,将折扇轻轻放在案角。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回到自家书房。
魏夫子干咳一声,声音苍老却洪亮,传遍整个讲堂:“今日清议,乃为正本清源,辨明诗文载道与士子德行之根本。临安生员陆怀瑾,尔既应约前来,当知文华社与江南士林,对尔《山坡羊·潼关怀古》一词中‘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之立意,深感不安。”
他目光如电,射向陆怀瑾:“此句视王朝兴替如儿戏,置君父纲常于何地?将天下安危系于蝼蚁黎庶之口,岂非动摇国本,惑乱人心?今日,尔需就此事,向天下读书人,做出解释。”
满堂目光,齐刷刷钉在陆怀瑾身上。
陆怀瑾并未立刻起身。
他坐在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高台上那一张张或威严或审视的脸。
“敢问诸位夫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知今日省城米价几何?城外流民聚集几处?寻常百姓之家,一岁劳作,所余几斗?”
满堂皆愕然。
这问题与诗词德行,与他们准备好的种种诘难,风马牛不相及。
魏夫子眉头皱起。
陆怀瑾却已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那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骨轻敲掌心。
“诸公坐而论道,言必称仁德,诗必咏太平。”他的声音陡然清晰有力,回荡在高敞的讲堂内,“却不知,尔等口中‘德行’,究竟是教百姓安忍疾苦,默然无声,还是为苍生谋福,使其温饱安康?”
他目光扫过,魏夫子脸色微沉,柳文正垂目不语,韩文远面皮绷紧。
“我词中‘兴亡苦’,”陆怀瑾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非指君父纲常崩坏,乃指每一场兴亡更迭背后,万千生灵所承受之代价!田亩荒芜,流离失所,骨肉分离,朝不保夕!此非险隘揣测,此乃睁眼可见之事实!事实,何须解释?”
他这话,无异于将那层温情脉脉的“诗道”面纱,直接撕了下来,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高台上,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猛地一拍扶手:“狂悖!诗词咏志,当存高远,岂可沉溺于市井琐屑,污人耳目!”
陆怀瑾看向他,折扇一合,指向台下坐席边缘一处:“这位夫子,可知‘市井琐屑’,便是万千百姓的生死日常?”
他不等对方反驳,话锋一转:“今日既论德行与诗道,空口白牙,终是虚妄。我愿以文华社素日所重之‘忠孝仁义’四字为题,现场制义一篇,请诸公评判。”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
现场制义,便是当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完成一篇八股文章,最是考验功底与急智。
魏夫子等人尚未表态,陆怀瑾却又道:“不过——”
他折扇陡然一转,指向台下坐席中靠近门口的几个位置。
那里坐着三四个老者,衣衫是粗布短褐,面色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与满堂锦衣儒衫的士子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此地的匠人或农夫,此刻正局促不安地缩着身子。
“我请这几位,”陆怀瑾声音朗朗,“看起来最似寻常百姓的长者,上台来,作为我这边评判的见证者之一。诸公,敢应否?”
满堂哗然!
让布衣百姓上台,与名儒大士同列,评判关乎士子德行的诗文?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荒唐!”韩文远猛地站起,手指陆怀瑾,“陆怀瑾!此乃文华社清议之地,斯文所在,岂容尔引入无知黔首,玷污圣地?速速收回此言!”
“斯文?”陆怀瑾冷笑,声音压过满堂嘈杂,“若诸公所论之‘德’,连目不识丁、终日为生计奔波的百姓都感化不了,理解不得,那这德行,不过是尔等关起门来,自说自话的空中楼阁!尔等不敢让他们上来,是怕自己满口仁义道德,在柴米油盐面前,不堪一击吗?”
他目光灼灼,逼视高台:“今日评判,本就该有百姓一席之地!若不敢,便是文华社心虚,这清议,不辩也罢!”
魏夫子脸色铁青。
引布衣入堂,还是作为评判见证,这比当众打他的脸更甚。
可若拒绝,在陆怀瑾这番诛心之论下,他们便坐实了“不敢面对百姓”、“德行虚伪”的指责。
传扬出去,文华社清流领袖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韩文远还要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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