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归途的涟漪与暗涌 (第1/2页)
第102章 归途的涟漪与暗涌
身后鹿鸣台渐远,山风送来的喧嚣也慢慢散尽。
马车颠簸着驶下山路。
车厢内,陆怀瑾靠着厢壁,折扇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手心。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赶车的翁一勒紧缰绳,让马匹放慢速度,免得颠得太厉害。
他微微侧头,从车帘缝隙往里瞄了一眼。
这位姑爷靠着厢壁,脑袋随着马车晃动轻轻一点一点,神态自若得很。
翁一嘴角抽了抽。
他可是亲眼看见的——姑爷在鹿鸣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在座各位都是乐色”这种话。
全场几百号读书人,愣是没一个敢吭声的。
那场面,光是回想起来,翁一都觉得后背发凉。
可姑爷倒好,上车就睡,跟没事人似的。
翁一摇摇头,收回视线,专心赶车。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路两旁的树木向后退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车厢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厢内,陆怀瑾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了两下,又合上。
翁一在前面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开口:“姑爷,您醒了?”
“没睡。”陆怀瑾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懒洋洋的,“闭目养神而已。”
“是是是……”翁一连忙应道,顿了顿,又忍不住问,“姑爷,那诗会……小的在外面候着,隐约听见里头动静不小……”
“哦,没什么大事。”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就是做了首诗,说了几句实话,把一群人镇住了。”
翁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镇住了?
何止是镇住了。
他可是亲眼看见那些书生从鹿鸣台出来时的模样——有的失魂落魄,有的面无人色,有的两眼发直,走路都打晃。
好几个人腿软得差点在台阶上摔倒,若不是旁人扶着,怕是要当场出丑。
这哪是“镇住了”,分明是“吓傻了”。
翁一又偷偷瞄了一眼车厢,见姑爷重新闭上了眼,便不再多问,闷头赶车。
云家正厅。
云浅浅坐在主座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茶盏边缘。
茶盏是青瓷的,釉色温润,杯壁薄得几乎能透光。
她的指腹一遍遍划过杯沿,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回左边,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茶水早就凉透了。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一口都没喝过。
小竹站在一旁,几次想上前添水,都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小姐,姑爷去了大半天了……”小竹小声说,“要不要让人去打听打听?”
云浅浅没有回答,只是又转了一圈茶盏。
她的目光落在厅外的院门方向,看着那道敞开的门扉,看着门外晃动的树影,看着偶尔走过的下人。
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诗会上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韩文远那个老东西一定会为难陆怀瑾,她只知道那些自命不凡的书生不会轻易放过一个赘婿,她只知道……她只知道她应该跟着去的,应该守在那里的。
可她没有去。
陆怀瑾出门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娘子在家等着就好,这点小事,为夫还搞不定吗?”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买个东西。
可那是白鹿诗会,是省城最大的文人聚会,是韩文远精心设下的局。
云浅浅的手指停了下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浅浅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茶盏,指节发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身,想要冲出去看看是不是陆怀瑾回来了。
可她刚抬起身子,又硬生生止住了。
不行。
她要矜持,要端着,要像一个沉稳的大家闺秀,不能让那家伙看见她焦急等候的样子,免得他尾巴翘上天。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稳,板起脸,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道白色身影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是陆怀瑾。
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把折扇,还是那副懒懒散散、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走进正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手将折扇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到云浅浅身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渴死我了。”他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地方连口热茶都没有,光喝风了。”
云浅浅盯着他,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衣襟,又从他的衣襟扫到他的手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伤,没有脏污,衣衫整齐,头发不乱,神情轻松得像是刚散步回来。
她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怎么回来得这样晚?”云浅浅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诗会……如何了?”
陆怀瑾扭头看她,眨了眨眼:“怎么,娘子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云浅浅别过脸,“我只是问问诗会的情形,好早做打算。
毕竟韩文远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从中作梗……“
“放心。”陆怀瑾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很,“你夫君出马,哪次不是让别人‘印象深刻’?”
云浅浅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慢悠悠道:“诗会嘛,做了首诗,说了句实话,然后就回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云浅浅追问,“你做了什么诗?
说了什么话?
韩文远有没有为难你?
柳文正呢?
他可是江南文坛的泰斗,他说了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陆怀瑾却只是笑了笑。
“娘子问题好多。”他转过头,看着云浅浅,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我只知道一件事——从明天起,怕是全省城都会知道‘陆怀瑾’这三个字。”
云浅浅一愣。
她还想再问,可陆怀瑾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折扇。
“累了,回房歇歇。”他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云浅浅,“对了,娘子今晚早点睡,明天怕是有人要上门拜访。”
说完,他便走了,留下云浅浅一个人坐在正厅里,满心疑惑。
小竹凑过来,小声问:“大小姐,姑爷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云浅浅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
凉茶入喉,带着淡淡的苦涩。
可她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那家伙说“全省城都会知道”,那就一定是全省城都会知道。
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虽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让人恼火。
云浅浅放下茶盏,站起身。
“去准备晚饭。”她吩咐小竹,“多加两个菜,他折腾了大半天,肯定饿了。”
小竹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是,大小姐。”
韩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韩文远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随着火焰晃动而微微颤动。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名帖。
名帖是上好的宣纸,折叠工整,边角齐整。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印鉴——“文华社”三个篆字,古朴厚重,印泥鲜亮如血。
文华社。
江南士林中最具分量的文人社团,汇聚了理学一脉最坚定的捍卫者。
社中成员多是各地书院的山长、府学的教谕、致仕的官员,在读书人中的影响力极大。
柳文正是文华社的社首。
韩文远用指尖点着那方印鉴,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
“来人。”他开口,声音低沉。
门外守着的亲随立刻推门进来,躬身等候。
韩文远将名帖递过去:“立刻送去柳公府上。”
亲随接过名帖,却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问:“大人,要传什么话?”
韩文远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盯着烛火。
“就说,诗会之事关乎道统兴衰,非一人一己之荣辱。”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斟酌,“柳公是理学一脉的领军人物,江南文坛的旗帜。
如今有人狂悖至此,公然以歪理邪说蛊惑人心,若柳公不出面主持’清议‘,任由其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亲随低头应道:“小的明白。”
“还有。”韩文远补充道,“告诉柳公,此事拖不得。越快越好。”
亲随躬身退出,脚步声渐远。
书房重归寂静。
韩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陆怀瑾。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个赘婿,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竟然能在白鹿诗会上写出那样的作品,竟然能让柳文正当场跪地失态,竟然能让陈知府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诗稿封存带走。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韩文远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叠文书上。
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联名文书”,上面签满了江南各地书院山长、教谕、名儒的名字,内容是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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