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文鸯铁甲带风雪 (第2/2页)
军山上的那一夜。”刘封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那一夜朕和姜维带三千人夜袭夏侯渊大营,你那时才十七,跟在朕的马后冲阵,连刀都握不稳。后来你从一个小卒做到镇北将军,朕没看错你。”
文鸯单掌托着刀,刃口朝自己,刀背朝着刘封的方向,是武将向君主奉刀的最高礼节。他的大臂微微颤抖,铁甲在灯光下泛着水光——那是他肩甲上融化的雪水,还是别的什么,烛火太暗,辨不分明。
“臣……”文鸯嘶声道,“臣这些年守着雁门,鲜卑犯边十七次,臣打了十七次。每一次臣都记得陛下的交代——守得住就守,守不住便退,人回来比城墙值钱。臣一次也没有蛮干过。”
“朕知道。”刘封看着他的眼睛,“朕都听说了。雁门十七战,你胜了十三场,退了四场。退的那四场,一仗伤兵五百、三仗粮道被断,你全数撤了回来,没有多折一人。文鸯,打仗容易,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打,更难。”
文鸯将刀横在膝上,叩了三个头。铁甲额部触地时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声比一声重。
“陛下,”他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声音却硬得像铁,“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替陛下——守最后一夜。”
刘封怔了一下。他看着文鸯那张横着刀疤的脸,烛火在那道旧疤上跳跃,映出一片流动的光。半晌,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像雪落在灰烬上。
“朕的最后一夜,让一个雁门都督来守,传出去,鲜卑人该笑话朕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屏风的方向,那里有一道安静的身影,“你问皇后答不答应。”
关银屏从屏风后走出来,看了一眼文鸯膝上那柄横刀,又看了看文鸯脸上那道与刘封左颊几乎对称的旧疤,忽然道:“文将军,若你守夜,那臣妾做什么?”
文鸯的喉结滚了一下,粗声道:“皇后娘娘替陛下……暖着那枚铜匣。”
关银屏不说话了。她走到榻边,在刘封身侧坐下,抬手替他将被角掖了掖,动作极其自然。
刘封重新看向文鸯:“朕不让你守夜。朕让你替朕守一个人。”
文鸯抬头。
“刘承。”刘封道,“你的骑射是他教的,他的人品你也知道。朕走后,若朝中有变,若有人敢动太子——朕准你带雁门铁骑入京勤王。”
文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沉默了三息,然后重重顿首,铁甲轰地一声砸在青砖上:
“臣,以刀立誓。太子在,臣在。太子危,臣先于太子死。”
刘封闭了一下眼。那口气从他胸口缓缓呼出来,像走了四十五年的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旷野,再没有风雪阻道。
“文鸯,把你的刀收起来。殿外还有三十骑等着你,带他们去馆驿歇着。明天……替朕去城头看看雪。”
文鸯将刀收入鞘中,起身走到门口。他跨出门槛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背对着暖阁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这柄刀,是陛下赐的。陛下赐刀那夜,也是这样的雪。”
他大步走了出去。铁甲的声响在廊下渐渐远去,消失在被雪覆盖的宫道尽头。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雪光透过窗纸,把整间屋子照得一片清透的白。刘封侧过头,望了望那扇合拢的门,嘴角那丝淡淡的弧度一直没有散去。
“银屏,”他轻声道,“文鸯这家伙,还是当年那个样子。刀比他的人快,人比他的刀倔。”
关银屏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都是陛下带出来的人。”
刘封望着门外那片雪光,目光渐渐悠远,像是穿过了四十多年的风雪,看见了定军山上那柄初出鞘的横刀。刀光一闪,劈开了汉末沉沉的长夜。
他阖上眼,轻轻说了一句:
“都长大了。”
(第70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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