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61:孤儿试种,初现曙光 (第2/2页)
第三天下午,变故来了。
一号和三号开始发热,额头滚烫,食欲全无。其他孩子慌了,围着他们看。老秦拄拐进来,脸色沉下:“你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她伸手摸两人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脉搏虽快,但有力,呼吸平稳。
“是反应。”她说,“在预料之中。”
“你哪知道这是不是毒发?”老秦声音压低,“万一他们死了,你担得起?”
她没看他,只从药囊取出记录卡,翻到草案附页,指着一条红线:“草案写明:发热不超过三日,体温低于四十一度,无全身红疹、无意识模糊,视为正常免疫反应。现在他们只是烧,没别的症候,不能停。”
“你拿纸条当命?”老秦冷笑。
“我拿事实当命。”她收起卡,“若明日仍烧,或出现危险征兆,我立刻停用,施解毒汤。但现在,不能慌。”
老秦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转身走了。
那一夜,她没回家。
她在屋角铺了张草席,和衣躺下,怀里抱着药囊。半夜起身三次,给两个发热的孩子换冷布巾,喂水,测体温。天快亮时,一号孩子出了汗,烧退了些。她摸着他额头,确认不再滚烫,才靠在墙边闭了会眼。
第四天,两人体温回落。
第五天,五人皆能下地走动,创口开始结痂脱落,精神也好了许多。她让他们每人吃下半碗粥,又加了些咸菜刺激食欲。孩子们说笑起来,像忘了前三天的煎熬。
第六天,她取来一只小碗,用银针刺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又分别从五个孩子的创口边缘取微量渗液,混入碗中。这是她从记忆碎片里学来的简易凝浊法——若体内已生抗体,血液与病浆相遇会产生絮状沉淀。
不多时,碗底浮起几丝白絮。
她看着那点白痕,许久没动。
成了。
不是侥幸,不是巧合,是真有了抵御之力。
第七天午时,她召集五人,脱掉包扎,检查创口。疤痕浅淡,无感染,无溃烂。她又问饮食、睡眠、体力,皆回复如常。她翻开七日记录册,一页页看过去:体温曲线、饮食记录、症状变化、药物使用……全是她亲手所写,一笔一划,如战报,如家书。
她取出随身小镜,照了照自己。
脸上沾着灰,鬓发散乱,眼底血丝密布,唇色发白。可她看着镜中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也不是喜极而泣,就是嘴角往上一提,像累极的人终于看见家门口的灯。
她合上镜子,没再看第二眼。
傍晚,孩子们被送回日常起居的屋子。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成了第一批“防痘之人”,只知道这几天有人天天来看他们,喂他们喝汤,夜里还守着。他们跟她说谢谢,她点头,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
老秦拄拐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药囊。
“怎么样?”他问。
“五例全安。”她说,“无恶化,有抗体。”
老秦嗯了一声:“那你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她说,“整理记录,准备呈报。”
“有人会信吗?”
“现在不信。”她将剩余痘浆密封入瓷瓶,贴上标签:“永熙九年十月廿四,首试五例全安”。然后背起药囊,提起灯笼。
“可事实在这儿,跑不掉。”
她走出院子,夕阳正落在巷口,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墙头,那串褪色布条又晃了起来,啪啦啪啦响。
她没回头。
脚下的路还是土的,坑洼不平,但她走得稳。不像来时那样步步斟酌,而是像扛过了最重的担子,终于能喘口气,继续往前。
她想起昨夜翻记录册时,指尖划过那些墨字,忽然明白渔村老族长那句话的意思:“文章通天地,执笔者有灵。”
从前她以为是说写得好能感动上天。
现在她懂了——不是天给你灵,是你写了真东西,灵自然来。
她没碰玉简。
也不需要了。
道理立住了,笔就有了根。
她走过两条街,转入熟悉的小巷。居所就在前方,窗缝里透出一点光,是炉火未熄。她知道进去后要做的事:誊抄记录、绘制图表、写呈文草稿、备齐样本。明日,她要去见该见的人,把这份“民间实证”递上去。
但现在,她只想先喝一碗热汤。
她推开院门,跨过门槛,放下灯笼,伸手去解斗篷。
就在这时,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手停在领扣上。
脚步声在院外停下。
一个粗嗓门喊:“沈编修!沈编修在家吗?”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短褐的汉子站在门外,满脸焦急。
“什么事?”她问。
“宫里来人了!”那人喘着气,“说皇后召您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