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5章从前那些日子都在发光 (第1/2页)
沈砚舟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微言正在修一本明版的《花间集》。
书脊断了,纸页散了一桌子,像秋天落了一地的银杏叶。她拿着一把小刷子,蘸了特制的浆糊,一点一点地把裂开的纸纤维对齐。这是个极慢的活儿,慢到可以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手机在桌角震了三下她才听见。
“喂?”
“在工作室?”沈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开完一个很长的会。
“嗯。修书。”
“吃晚饭了吗?”
林微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她中午在巷口吃了碗小馄饨,之后就再没吃过东西。肚子空空的,但她不觉得饿,至少刚才不觉得。
现在忽然觉得了。
“还没。”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林微言听到他那边有车门关上的声音,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还有导航的机械女声在报路况。
“二十分钟后到巷口。出来吃面。”
不是商量的语气。沈砚舟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他把决定做好了,然后用一种平铺直叙的方式告诉你,好像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五年前林微言总为这个跟他吵,觉得他不尊重人,不商量,永远都是“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人替你做了决定,有时候也不是坏事。
至少你不用在饿得发晕的时候,还要站在冰箱前发呆。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把《花间集》的书页用一块干净的棉布盖好,洗了手,换了件外套。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憔悴——头发随便扎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口红,轻轻点了一点在唇上。
然后又觉得多余。
又擦掉了。
最后还是涂上了。
二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巷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林微言走到巷口的时候,沈砚舟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黑色的,很低调的一辆,打着双闪,一明一灭的橙光在夜色里很显眼。
车窗摇下来,沈砚舟偏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上车。”
林微言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闻到车里有一股极淡的松木香,和五年前他用须后水的味道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更沉一些,像是被时间泡软了。
“想吃什么?”
“你不是说吃面?”
“巷口那家兰州拉面,”沈砚舟发动车子,“你以前爱吃的那家。”
林微言愣了一下。那家兰州拉面在书脊巷隔壁那条街上,开了十几年了,门脸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西北人,拉面的手艺极好,汤头又清又鲜,她读书时常去。和沈砚舟在一起之后,两个人也去过很多次,冬天里一人一碗热汤面,再加一份牛肉,吃完牵着手走回学校,哈出的白气在空气里缠在一起。
那时候觉得日子好长,长到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那家店还在?”
“在。老板头发白了,但面还是那个味道。”
车子拐进那条街的时候,林微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街道两边多了好几家新开的奶茶店和快餐店,霓虹灯闪着花花绿绿的光,但那家兰州拉面的招牌还是老样子——白底红字,灯管坏了一根,“兰”字缺了半边,远远看去像是“州拉面”。
店里的桌椅换了新的,但布局没变。老板果然老了,头发白了大半,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沈砚舟进门,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又是你啊,小伙子。”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份加辣,一份不加。”沈砚舟说完,在林微言对面坐下。
加辣的是林微言的。
她爱吃辣,吃面的时候要放好多勺辣椒油,辣得鼻尖冒汗才过瘾。沈砚舟不吃辣,每次看她吃得满头大汗,就在旁边给她递纸巾,嘴里说着“少吃点辣对胃不好”,但下次还是会帮她要加辣的。
这么小的事。
这么小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你常来?”林微言问。
“偶尔。”沈砚舟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加班晚了,路过就来吃一碗。”
他没有说“因为想你了才来”。但林微言听懂了。有时候沈砚舟的话就是这样——他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重到你不小心就会被砸疼。不是那种让人难过的疼,是那种让心口发酸的疼。
面端上来了。汤头清亮,面条根根分明,牛肉切得薄薄的铺在面上,香菜和葱花点缀其间。林微言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味道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忽然就有点热。
不是面好吃到让人想哭。是有一些东西,你以为早就变了、没了、找不回来了,可它忽然又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没有走。我一直都在。
沈砚舟没有看她。他在低头吃面,筷子拿得很稳,吃相很好看,和他做任何事一样,不慌不忙,井井有条。但他握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像是用了比吃面更大的力气。
他不是不紧张。
他只是把紧张藏得很好。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碗面。林微言把汤也喝了大半,放下碗的时候鼻尖果然冒了一层细汗,她用纸巾擦了擦,发现沈砚舟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怎么。”他收回目光,站起来去付钱。
老板不肯收,说“老顾客了,这顿算我的”。沈砚舟把钞票压在醋瓶底下,走出店门才回头说了一句“钱在醋瓶底下”。老板在后面笑骂了声“这小伙子”,林微言跟在沈砚舟身后,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车没有往回开。
“带你去个地方。”沈砚舟说。
车子穿过半个城市,上了高架,又下了高架,最后停在一栋建筑前面。林微言认出来了——是他们的大学。
校门口的门禁换了新的,沈砚舟在访客系统里登了记,保安看了看两人的身份证,挥挥手放行了。校园里的路灯还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光晕一圈一圈的,把路两边的梧桐树照得毛茸茸的。
三月的校园还带着早春的寒意,操场上跑步的人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图书馆的灯还亮着,三楼的靠窗座位——那个位置,以前是他们的固定座位。
“你还记得三楼靠窗第三个位子吗?”沈砚舟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配合着她的速度。
“记得。”林微言说,“那个位子的空调最暖,但窗户有点漏风,冬天坐到那里,一边热一边冷。”
“你每次都要坐那个位子。”
“因为你怕热,我怕冷。坐那里你可以靠窗吹风,我可以贴着暖气片。”
沈砚舟停下脚步。
林微言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亮的半边是平静的,暗的半边里有涌动的什么,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
“那个位子,后来四年我每次都坐。”他说。
林微言的手指蜷了蜷。
“我去图书馆,每次都坐那个位子。一个人,”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一边热,一边冷。”
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林微言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