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先发 (第1/2页)
乾元二年,八月二十,长安,大明宫。
朱温从卯时起便待在延英殿西阁,一直到日头越过殿脊,也没有吃早膳。
殿内的地砖上铺着一幅关中军图,图是宫中珍藏,用白麻布为底,渭水、泾水、斜水用丝绣出,山岭用赭石涂抹,沿途城池、关口和驿站则插着写有地名的小木牌。
只是这幅图做得太大,寻常案几放不下,只能直接铺在地上。
朱温也不介意,脱了登基时穿的赤舄,脚上仍是一双旧布履,踩着武功与盩厔之间的空白处来回走动。
他登基称帝已经十余日,宫里的尚衣局送来好几套新制衮服,朱温却只在受百官朝贺时穿过一次。
那身衣服太重,十二章纹又繁复,衣袖抬高一些都费力,根本不能蹲下来看图,所以今日议军,朱温只穿一件窄袖紫袍,头上戴着软脚襆头。
若不是殿门外站着两排持戟武士,单看朱温,仍像过去那个宵衣旰食的朱太尉。
殿中人不多。
敬翔、李振、谢瞳、司马邺四名幕僚坐在东侧,蒋玄晖守在殿门附近。
西侧则站着华温琪、徐怀玉、李谠、王虔裕、王晏球、袁象先等将。
原本应该在场的李唐宾、杨师厚和段凝,此刻分别领兵驻在武功、盩厔和凤翔,只有各自派来的军使跪在图边,等着朱温问话。
最先送到的是李唐宾的军报。
送信骑士从武功出发,一人三马,沿渭水驿道昼夜兼程,昨日半夜才进金光门。
朱温已经看了三遍。
他弯下腰,将一枚黑色木筹放在五丈原,又拿两枚稍小的木筹分别压在斜谷口和渭水南岸。
「王建现在究竟出来多少人?」
李唐宾的军使立刻答道:
「回陛下,我军从俘获的哨马嘴里,反覆核查後,确定川军出谷三万有余,其中山行章前军约一万二,张造所率东川军出来近半,王建中军也已抵达。任从海後军尚在分水岭以南,另有大量的战兵、民夫、骡马依旧堵在褒斜道里。」
「粮呢?」
「不知,这些是川军机密,那些哨马都一概不知。」
「不过他们坦白,川军的确在发放粮食比较克制!」
朱温若有所思,又问:
「李茂贞呢?」
「陇右步骑二万六千上下,其中党项、吐蕃和吐谷浑诸部,合计约七八千。他们自带的牛羊不少,可各部号令不一,昨日下午入营时,还有党项骑士与川军为了几头农家的猪拔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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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拔刀了?」
「嗯,还说各砍了一个军将。」
站在旁边的华温琪听到这里,忍不住笑道:
「果然是乌合之众!」
「还没打,自己先为几口猪打起来!」
说完,他转头抱拳:
「陛下给臣一万精兵,臣今夜便去武功,三日後把王建、李茂贞的人头带回来。」
朱温没有接他的话,只看向李唐宾的军使:
「李唐宾如何说?」
「李帅说,敌军虽众,却立足未稳,川军粮道又被秦岭拴住,请陛下速发大军。若再等五日,王建後军出谷,陇右诸部也合了旗鼓,再打便难了。」
「嗯,晓得了。」
朱温直起腰,对蒋玄晖道:
「给这骑士拿饭,再赏两匹绢,让他睡两个时辰,午後便回武功。」
骑士叩首谢恩,被内侍带了出去。
……
殿门重新关上以後,朱温才看向众人:
「都听清楚了,说说吧。」
华温琪第一个上前:
「臣仍是那句话,打!」
「王建五万兵,只有三万出了山,粮车和後军还堵在栈道上;李茂贞虽有二万六千人,其中大半是为了劫掠才来的番部。」
「这种成色的兵马,一旦结大阵决战,那简直比杀鸡还简单!」
「反而,如果我们继续坐守长安等地,反而让王建先在关中站稳脚跟了。」
「等他後面大军再齐,地情也摸清,再从武功、盩厔两路压来,咱们才真是被动。」
徐怀玉也道:
「臣附议。川军翻山越岭,正是最疲惫的时候。此时不打,难道等他们养足力气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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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虔裕却皱着眉头:
「打自然该打,可长安刚刚出过兵乱,六师若尽数西出,城中再有军乱,如何是好?」
「你怕什麽?」
华温琪回头道:
「宗王都死绝了,剩下那些公卿早就骇破了胆子,难道还能翻天?」
朱温抬起手,两人才一齐住口。
「吵这些没用。」
他看向谢瞳:
「京中现在有多少兵可以带走?」
谢瞳经手军中钱粮,早把数目记在心里,立刻道:
「北苑、霸上与城中六师昨日重新点验,刨去伤病、逃亡和各处关卡守兵,可用之兵三万九千七百余。」
「宫城、北苑军仓、东西两市与十二城门,至少须留一万一千人。潼关也不能动,因此陛下能够带走的,至多两万八千。」
「牲口呢?」
「军中共有战马、驮马一万四千余匹。留守各部需用三千,剩下的都可以带走,只是豆料不足。」
「粮食?」
「若出兵四万,包括李唐宾等三处前军,太仓和北苑军仓能一次拿出二十日粮。再多,就要从渭北和华州掉粮了!」
朱温听完,低头看图。
两万八千京军,加上李唐宾的五千、杨师厚的四千和段凝在凤翔的三千,总数刚好四万上下。
这已经是他能够拿到西线的全部兵力。
兵数比川陇联军少,但他并不畏惧!
朱温从黄巢军中一路打出来,见过十几万饥民被三千官军冲散,也见过几百敢死士硬生生撞开数万人的大阵。
人多固然占便宜,可究竟能不能打,还要到了阵前才知道。
「敬翔,你怎麽不说话?」
敬翔跪坐在地图东侧,手里一直拿着李唐宾的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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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朱温点名,先把那几张纸重新叠好,才开口道:
「臣也赞成出兵,只是不能像华将军所说,直扑五丈原。」
华温琪不满道:
「你又有什麽说法?」
「五丈原南接秦岭,东西两面都是深沟,北面临近渭水。王建把中军放在原上,正是看中了此地易守难攻。」
敬翔伸手点了点地图:
「咱们若从东面仰攻,川军在原上立弩,陇右骑兵再从渭水滩地绕击侧後,四万人都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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