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花会开 (第2/2页)
「砰!」
方羽的後背,撞进了一片滚烫的气流里。
他摔在地上,确切地说是半跪在几块半熔的石砖上。膝盖火辣辣地疼,脑袋还嗡嗡作响。他努力抬起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扇石门前方,距离门里那个站在黑暗中的身影,不过数尺。
末火妖的手,还悬在半空,五指刚刚收拢。
「本座没让你走。」
末火妖的声音从那片黑暗里传出来,像有千斤重的铁水从高处倒进瓷碗,碗没碎,但每一滴都烫得惊人。
方羽喉结滚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扣进石砖里。
「我……就是饭後活动一下。」他扯出一个笑,笑得很难看,「您继续歇着,我这就走。」
「本座没让你走。」末火妖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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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它向前迈了一步。
一只光着的、灰黑色的脚踏出门後的黑暗,踩在天牢的石砖上。石砖在它脚下连崩带熔,陷进去一个清晰的脚印,表面泛着暗红,像一脚踏穿了地心。
方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整个身体像被什麽东西压住了,骨头缝里都在响,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往下按。他咬着牙,一点一点站直,脊梁在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你杀了本座珍贵的仆从。」末火妖说。
「你说那些藤妖?」方羽的声音还算稳,「那东西在天牢里吃我的手下,我不杀它,它明天就吃我。」
「它不会吃你。」末火妖淡淡道,「它只听本座的令。没有本座的令,它连你一根头发都不会碰。」
「哦?」方羽挑眉,「那它追杀我们的时候,怎麽没听你的令?」
末火妖沉默了一息。
方羽脚後跟刚一动,他就发现退不动了。地面像长出了无数条滚烫的舌头,把他的靴底牢牢粘住。他低头一看,石砖之间不知何时冒出了许多红色的光丝,正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脚踝。
「别费力了。」末火妖说,「本座站在这里,方圆三十步,没有本座的允许,你连呼吸都要先问过本座。」
方羽没把这话当玩笑。
他能感觉到,从末火妖走出来的那一刻起,这整条甬道的空气就变了。原本无色无味的空气变得沉重而粘稠,像被灌进了透明的铁水。
他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得用上几倍的力量,吸入肺里的气又热又辣,像在呼吸碎玻璃。
「那麽,」末火妖又向前迈了一步,现在它整个人都已经走出了门後的黑暗,站在方羽五步开外,「本座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它低下头来,两团炭火一样的眼睛直直地俯视着方羽。
方羽抿了抿嘴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热。末火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一座无形的火炉,距离越近,温度越高。
他的头发卷起来了,汗液刚冒出来就被蒸乾,皮肤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痕。
「我说了,我是这座牢的狱头。」方羽咬字极慢,「就这麽简单。」
「狱头?」末火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极淡的怪异,像是猎户在林子里发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走兽,「能顶着本座的威压直起身子说话……你身上有东西。」
「有什麽东西?」
方羽脚下一拧,挣脱那几根已经缠到膝盖的红丝,整个人往後上方一跃,同时右手向後一抽,一道灰白色的光影从掌心射出,凝成一柄三尺短刀。刀身不宽,通体都是骨骼结构,边缘薄如纸,泛着死人骨头上的那种冷白。
「哦?」末火妖没有动。
方羽在半空中虚踏一下,身体硬生生折出一个锐角,如一头俯冲的鹰,刀尖直取末火妖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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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刀尖还没碰到那张灰黑的脸,就在离它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方羽整个人悬在半空,刀柄上传来一股恐怖的反震力,像一刀砍在万年寒铁上。他手腕一酸,几乎握不住刀柄。再看去,原来是末火妖只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抵着刀尖前方半寸的空气。那半寸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红色薄膜,硬如神金。
「好刀。」末火妖说了一句,随後那根手指轻轻一弹。
「啪——!」
短刀从方羽手中脱出,打着旋飞向半空,插进头顶的黑暗中。方羽自己则被这一弹之力震得倒翻了两个跟头,後背砸在地上,又哧啦一声滑出去五六步,直到撞上一堆碎石才停下来。
「你的刀,伤不了本座。」末火妖说,语气像在教一个孩子。
方羽没回话。他一个翻身站起来,右手往身侧一抓,骨铠重新蔓延而下,这一次,整条右臂都被一层完整的骨甲包裹住了,连手指上都覆着细小的骨片,指尖处伸出五根半寸长的骨刺。
「再来。」
他一步踏出,脚底石砖碎裂,人已到了末火妖左侧。他不再用刀,改用拳。右拳裹着骨甲,带起一片尖啸,直轰末火妖的左肋。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末火妖的身体微微偏了一下,肋下的破袍上留下了一个拳印。但它只是偏了一偏,像被风吹动的烛火,随即又稳住了。
「力气不错。」它说。
「没完!」
方羽的右拳还没收回,左拳已经跟上。
然後又是右拳、右肘、左膝、脚、肩、头。他像发了狂一样地攻过去,整个人化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旋风,拳脚如雨点般落在末火妖身上。每一拳都带着骨甲碎裂又重生的脆响,每一脚都让地面塌下一块。
「砰!砰!砰!砰!砰!」
天牢里回荡着一连串密集而沉闷的击打声,像有人把铁锤抡在石柱上。
可方羽越打越心凉。
因为末火妖的动作既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它只是随意地抬着手,用手背、手腕、小臂、肩膀,把方羽的攻击一一格开。
它的身体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伤痕,甚至连那件破袍都只是微微飘动,像在嘲笑方羽白费力气。
「你只会这样?」末火妖问。
声音落下的瞬间,它的右手忽然消失了。
方羽只看见眼前一花,那只灰黑色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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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从头顶直灌下来,像往天灵盖里倒了一瓢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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