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黄浦江边的群山 (第2/2页)
创伤群、关节群、脊柱群、骨肿瘤群、运动医学群,甚至连器械代表的小群里都在转。
有人把照片放大,一张脸一张脸地认。
「左边第一个,水潭子老赵!」
「老陈也在,中庸的陈主任!」
「羊城李主任?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共识会吗?」
「後面那个是不是乔老师?」
一个年纪大的主任看着手机,半天没说话,他参加过太多会了。
见过太多主席台,可从来没见过这种照片。
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太全,而是因为太有说服力了。
骨科有脊柱的、有关节的、有创伤的,平时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也不服谁。
有的人甚至十年没在同一个会场好好说过几句话,骨科这口锅,历来就是谁勺子长谁多舀一口。
但手术,业内的其实有自己的一套口碑。
并不是你在顶级医院,就会被大家认可。大家心里都是有一本帐的。
但今天,站在这里的,都可以说是大家心里认可的。
更难得是,他们不但站在一起了,而且没有谁压谁一头。
照片最里面,张凡没坐主位,老赵没摆脸,老陈没端架子。一个县医院的主任,竟然站在了大教授旁边。
这在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终於,有个不知道哪个医院的年轻医生,在朋友圈发了一句话。
「这就是黄浦江边的群山啊。」
这句话一出来,像是一下戳到了所有人的心里,下面很快有人评论。
「不是群山,是各路山头第一次没互相挡路。」
「以前是山头,现在好像真要成山脉了。」
「张凡这是要干什麽?」
「干什麽?把华国骨科的路先铺出来。」
还有人更直接。
「你们还在看热闹?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麽吗?以前国内的共识,发出来是几位大教授的意见。以後这份共识,可能真能变成全行业都要照着走的规矩。」
骨科圈彻底震了。不是震张凡又牛了一次。
张凡的厉害,大家早就知道。
真正让人心里发麻的是,张凡把一群本来不可能一起出现的人,拉到了一张照片里。
更可怕的是,这群人站在一起以後,好像谁都没觉得别扭。
因为共识不是谁赏给谁的。
是大家真吵出来,真做出来,真按规矩排出来的。
照片最初在外面的网络上,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说到底,一张一群中年男人站在会议厅里拍的照片,和明星官宣、网红翻车、某个专家又说了什麽惊世骇俗的话比起来,实在没什麽传播力。
普通人看一眼,最多觉得这帮医生挺严肃。
还有人继续在评论区里擡杠。
「不就是开个会吗,至於吹成这样?」
「骨科医生聚餐留影,咋的,能把我腰间盘照好吗?」
「中间这位是张凡?他不是搞肝胆的吗,怎麽又跑骨科去了,医生也跨界带货啊?」
「你们别神神叨叨了,哪个医院的号好挂,直接说重点。」
这话一出来,下面一群人跟着哈哈哈。
网络就是这样。
你说行业进步,他问你能不能少排两小时队;你说专家共识,他问你开刀是不是还要塞红包;你说循证医学,他觉得你又在说听不懂的洋词。
大家不是坏。
是这些年被折腾得太多了。
尤其是看病这件事,谁家没个老人,谁身上没点小毛病。平时不关注医疗,一旦自己进了医院,才知道一张检查单、一句医生的话、一个手术决定,能把一家人的魂都吊起来。
所以外面的人对医疗圈,既敬,又怕,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防备。
可很快,有人把照片里的名字,一个一个做成了长图。
最早做这件事的,是个做医疗科普的年轻大夫。
他没蹭什麽热度,就用最朴实的话给每一张脸写了两句介绍。
水潭子老赵,庸老陈,羊城的李主任,西南乔主任————
至於最中间的张凡,年轻医生写得很简单。
他不是神仙,他只是把一群本来各自为战的人,拉到了一张桌子上。
长图最後,是那几个名字没那麽响的基层医生。
图下面没有写什麽煽情的话,只写了他们在共识里各自负责的内容。
有人负责长期随访。
有人负责远程转诊。
有人负责患者回家以後,疼痛、康复和家属教育到底怎麽做。
普通网友看完以後,评论区的味道慢慢变了。
「原来那个站在最後面的医生,是县医院的?」
「不是吧,县医院医生也能和这些大教授一起写共识?」
「我爸当年腰椎手术做完以後,回家疼得睡不着。我们小地方哪里知道找谁,就是这个晋西北的李医生,他专门给我爸做了术後的回访,要不是他,我爸要受大罪了。
本来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医院的普通医生,没想到,他尽然是能站在骨科领域顶峰的大佬。
当年我们家是何其有幸啊!」
评论区的风向变了,因为一个一个患者站出来了。
因为这些人,是干事的,是真的接触一线患者的,是真的用心面对患者的。
而不是高高在上,感觉比患者高一个层级的神!
然後,很多人默默点赞。
甚至跟着写一句,希望健康,如果真出现意外,最好也能约上照片里的某一个好医生!
而在骨科圈里,照片传得越久,反应就越复杂。
当天晚上,京城一家老牌三甲医院的骨科办公室里,一个快退休的老主任独自坐在窗边。
他姓韩,六十七岁,於了一辈子骨科,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手机屏幕亮着,正是那张黄浦江边的合影。
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
放大,再缩小。
看了很久。
旁边值班的年轻医生忍不住问:「韩主任,您也在看这个?」
老头没回头,只是叹了口气。
「看啊。」
「这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张院弄了个大共识吗?」年轻医生故意巴结的说了一句。
毕竟自家的老主任没参与!
韩主任笑了笑。
「你不懂。你认识的是人,我看的,是路。我们那会儿学骨科,哪有什麽国际共识,哪有什麽多中心研究。
去外地开个会,最重要的不是听课,是看看哪位老教授愿意搭理你。你手术做得好不好,有时候不如你师父是谁好使。
那时候也不是没人想做事。很多人真有本事,真能干活。可他在县里,在地市,在一个没名气的医院里,论文发不出去,病例没人看,想上台说两句,连麦克风都拿不到。
後来行业好了一点,设备多了,钱也多了。可钱一多,人心也乱。这个协会,那个论坛,今天这个教授说一种,明天那个主任又说一种。病人夹在中间,医生也夹在中间。
没想到啊。这些刺头,这些山头,这些谁都不服谁的人,今天能站到一块去。
华国骨科终於能看到一些曙光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是真的幸运啊!我当年要是有这样的好事多好啊。
可惜,现在我老了!」
一个行业,怕的不是有大佬,怕的是大佬不要脸,怕的是大佬自发的形成圈子,然後用圈子来压迫後来者。
但,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