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旧陵(1+1/2)Raincheck 黄金盟加更 3 (第1/2页)
魏郡。
天日昭昭,大地之上皆是散落的光影,李周巍落足此地时,魏郡已经见不到什麽人烟了,他俯视着大地,目中有沉思之色。
「当年——魏王带人撤去,抽身灭蜀,中原大乱四起,北方慈悲道多有南下,此地便落入北燕手中,百姓多迁向北方——」
李周巍在起伏的河岸边踱了几步,用手触了触河水,果然入手温热,这才听着一旁的吴庙继续道:「而後姜将军出关,周旋诸郡,多从魏郡出,数次收服,几经易主,便成了如此的模样——」
李周巍立在大地上,看着眼前一片颓败的天地,久久不言,他原本途经此地,借道往北,绕过有防,不曾想见了这一副情景,默然下来。
身侧的司徒霍低眉等着,终於听他道:「昔年神通不足,未能收服此地,以至於百姓流散,实为一大憾事——」
左右都顿首不言。
这是李周巍第一次踏足魏郡的土地,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荡水,此地古时叫作荡阴,是魏朝起落之所,传闻之中,魏太祖皇帝斩厥阴於此,最後魏恭帝也正於此暴毙,有魏十世,竟也一地始终。
此地已经距离太行很近了,遥遥地往西看,就能看到那云层之中隐约的山岩,而所谓的荡水也算不上宽,不过寻常河流,只是入手温热而已。
吴庙在一旁等了许久,似乎跃跃欲试,看着这位魏王沉默不言,终於找到了机会,道:「王上——我从郡中打听的消息过来——说是这山上,还有些许魏恭帝的遗冢——
」
李周巍显然是有些意外的,皱眉道:「魏恭帝折杀於此,天下大乱,你说——仍有帝冢?」
吴庙亲手写了表文,如今的地位也不算低了,却明白地位由何而来,一路侍奉在旁,听了这话,道:「正是——一直由毂郡看护着,这些年并无损坏,还请随属下来——」
他带着两人在沿着河水往上寻了一阵,找到了一处灰蒙蒙的墓葬,夹在两处丘陵之间,看上去只像是富家翁的规格,满山荒芜,看上去废弃已久。
此地的阵法也很弱,不过勉强庇护,靠得近了,方才能看见那陵墓间青青的草中有一碑,些许字迹。
正中是两个大字:「【敬陵】」
下方一行小字【旧朝信恭陵残垣,内置梁铜人七,鼎簋璧琮若干,别无他物。】」
「【文抒明】」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只有眼前灰蒙蒙的坟冢,李周巍无论气机还是灵识都运转到极致,甚至推动了【查幽】,亦没有从眼前的荒山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千年的时光,数个王朝的更替,早已将痕迹抹除得一乾二净——连一点点气象都见不得了——」
与其说这是帝陵,倒不如说是个小山包,实在没有半点灵机可言,至於毂郡口中的看护,一定也是早早忘在脑後,如今归到他手下,才想起这麽一件事来。
这位魏王低声道:「里头没有什麽真东西罢!」
「是!」
见李周巍沉默地盯着那碑文看,吴庙低声道:「属下听闻,帝陵本修在关陇,葬有七帝十王,已在魏灭时被齐帝所掘,充作军用,魏恭帝坠死,屍首本是要运去关中的,却没能越过太行,天下大乱间,又送了回来,在荡水之中保存,到了最後连守备的人都没有了,不得不就地掩埋——」
「後来是大梁在此地为他修了陵,叫作信恭陵,又在梁灭时被人拆了去,从此无踪——赵初,来此地驻守的文抒明听完了这些故事,便道:【李广玄亦英雄也,不过不逢时,礼宗尚且有陵,恭帝焉无?】」
「於是命人收集了诸多信恭陵残留的破损殉器,修了个这么小小的陵——又为了不为後人所发掘,便一切以凡物安置,陵外有阵法,家上却不设禁制,灵识所探,能见坟中种种凡物——好绝了後人的贪心——」
李周巍仔细听罢了,双眸垂落,问道:「文抒明——文道凭的那个文?」
吴庙低声道:「自然是的——」
李周巍终於抬了抬下巴,微微点头,文氏这一代虽然不堪,可能流传至今,祖上必然也是有过辉煌的,一旁的刘长迭忍不住道:「他如此不堪,却有个好祖宗。」
司徒霍始终在一旁抱手不言,听了这话就笑起来,道:「谁家没有一个好祖宗!」
吴庙稍稍抬了眉,照例去看这位魏王的脸色,这才尴尬地道:「是——虽说如此——可後来三次前来魏郡换防的毂郡修士仍不信邪,都有发掘,见了果真是凡物才罢休,文家的姻亲徐家屡次派人来修葺回填,这才渐渐无人问津,只是——只是——」
李周巍淡淡地道:「只是还是少了两尊铜像。」
文抒明留下的碑文明明白白写着【内置梁铜人七,鼎簋璧琮若干】,可实际上里头只剩下五尊了,显然是前人来此,带走两尊,要麽是不信邪融了,要麽是带回道统中细细研究,这才死心。
李周巍这话说罢,吴庙自不敢应的,好一阵才道:「不知是谁家——应该让他们补来,好好修缮,重新立起来才是——」
「无妨。」
李周巍不可能去计较数百年的事情,也不再会去修缮眼前的陵墓,只是低低地瞧了一眼,笑道:「千余年後尚有一小坟,足矣——又何来折腾一场堂皇?等着风流散尽了,拆柱的拆柱,搬梁的搬梁,空费了这大好田地,又掘又挖。」
吴庙听了这话,唯唯从命,李周巍抬起袖子,拂去了这碑文上的尘土,上了香火,便从容离去了,踏着温热的荡水到山下,道:「吴庙,你回去罢!」
这真人听了这话,心中骇起来,道:「魏王——这是——」
都到了魏郡,李周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有防六城将北边挡得死死的,太行之下这条通道是唯一能绕过有防,深入北方的道路,最重要的关隘广平还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可以说是进出轻易!
可再怎麽样轻易,如今两方的实力实有差距,一旦出去,北方倘若出了什麽问题,极有可能是满盘皆输!
他只是出身不高,靠着愚钝资质和微薄的灵资,混到了今天紫府中期的地步,自然是有一番手段,又上了表文,荣辱与这位魏王息息相关,忍不住劝道:「大王!东方雷鸣不止,有防虎视眈眈,大王若是走了,毂郡又如何能挡得住燕人的爪牙!还请魏王三思啊——」
李周巍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良鞠师知兵识势,我若不出,他一定固守,待我疏忽,他再不时而出,以此束我在此,不得脱身,他知我不可能容忍他居高凌下,我知他绝不可能轻出有防,是必有一战的——」
「中原混战多年,已是民生凋敝,若是要有一战,这沿太行往北,渺无人烟,正是大战之所,总比在东方大战一场,伤亡无数来的好——」
他道:「我已命虞息心往北,洛下无人,万不得已可以言弃,只将大战拒之门外!」
吴庙行了一礼,一路送着他远去,转回荡水之上时,足足待了大半日,心头血涌,正见着一道水光疾驰而来,在跟前停了,显化为庞异的身形。
这青年匆匆从洛下赶来,面色微变,问道:「可见了魏王?」
毂郡的真人没一个看得起吴庙的,就算是眼前这位,也不过面上笑笑,一句道友也不呼,吴庙却早已经习惯了,道:「一路向北去了。」
庞异显得很是焦虑,负手而立,在原地徘徊了好几圈,忖道:
晚了——不过——魏王特地嘱咐於真人可以往北,心中明显是有过准备的,倒也不必太惊慌,只是——」
他还未细细思量,猛地抬起头来,发现东边的雷霆已经极其显赫,似乎在有防附近也有光辉灼灼,心中更是不安,道:「你且瞧着北边动静,倘若有什麽消息,立刻来报我,虞真人就在近处——」
这青年匆匆的走了,吴庙低眉思索了一道,暗忖道:
我被逼着写了表文,已是荣辱与共,他若证不得明阳,我必死无全屍——岂能有误,我还须奔波周旋,跟着去远远一看,如若有误,早请虞真人跟来。
..
东海。
海水幽幽,暗沉无华,在这无边东海的最深处,恐怖的地渊之下,合水的洋流不断涌动着,显现出那碧色的楼宇。
这楼宇广浩无边,大抵三重,极为奇特地,无穷的洋流中,竟然散落着万千银白色的光点,如同细雨,绵绵地在这楼宇上飘落。
那在宫殿最深处,正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像是痛苦呻吟,又像是不安的呼啸,在这极度空旷的楼宇之中回荡,过了许久许久,才听见细密的水声。
高殿之上坐着一人。
此人身形庞大,身披铠甲,蓬蓬的如同白色毛发般的鳞片从他发羽之中喷薄而出,活物一般游走着,那双目红色森森,如同两道光电一般从水里射出来。
他那恐怖崎岖的爪中,正静静捏着一颗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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