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东宫软磨硬探,故地风波暗涌 (第2/2页)
甲兵,便足矣。”
再度四两拨千斤,将所有权位诱惑尽数挡回。不求功名、不慕权贵、唯求守土安民,既表态了忠君之心,又守住了中立立场,不给对方半分拉拢的突破口。
张恒见状,知晓正面利诱难以奏效,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已然开始施压,话语徐徐深沉,暗藏敲打:“将军胸襟令人敬佩。只是身在朝堂,身不由己。将军如今身居长安,挂大唐官职、领朝廷俸禄,便不再是乡野堡主,而是朝堂武将、天子臣僚。”
“朝堂派系林立,文武各有依附,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一味中立,看似稳妥,实则两边不讨好,左右皆难立足。秦王虽爱才惜才,可终究是藩王,储位未定、名分不足。他日朝堂局势更迭,祸福难料。”
“反观我家太子殿下,正统储君、监国多年、根基稳固,得世族百官拥护,乃是大唐未来正统之主。将军若是愿意倾心归附,殿下必当鼎力提携,破格擢升,假以时日,坐镇一方、封侯拜将,绝非难事。”
软硬兼施,意图已然彻底暴露。
先点明中立必死的朝堂规则,再对比太子与秦王的优劣,捧东宫正统,压秦王藩王,最后抛出高官厚禄的终极诱惑,步步紧逼,逼沈越做出抉择。
厅堂之内的温和气氛,悄然褪去,无形的压迫感层层笼罩。
沈越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恒,语气依旧恭谨,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舍人所言朝堂大势,沈某粗浅知晓。只是沈某半生居于乡土,所见皆是百姓疾苦、战乱流离,心中唯一执念,便是安民守土。”
“储位之争、朝堂派系,非我武夫所当深究。我麾下将士,皆是乡土布衣、守土乡民,所求不过家国安定、百姓无忧。无论朝堂何人主事,我等只忠于大唐、忠于陛下、忠于苍生,不附私党、不逐私利。”
“还请舍人回禀太子殿下,沈越无心党争,唯愿守职尽责,不负君民。”
字字铿锵,立场分明。
不拒太子礼遇,不驳太子颜面,却彻底断绝了依附结党的可能。忠于家国天下,而非忠于派系私主,这便是他最稳妥、最无解、也最挑不出错处的立身之本。
张恒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几分,眼底的温和彻底化作深沉的审视。
他没想到,一个草莽起家的乡野武夫,竟然如此通透坚韧,不为名利所诱、不为大势所迫,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将所有拉拢算计尽数挡在门外。
僵持片刻,张恒缓缓点头,不再强行劝说,语气恢复平和,却暗藏警告:“将军之志,下官铭记在心。下官自会如实回禀殿下。只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还望将军三思。长安水深,中立二字,从来最难长久。”
说完,他抬手示意侍从将礼盒送上。
“此些许薄礼,乃是殿下私赠,布匹、药材、粮券、黄金,无官衙规制,无私党印记,只为感念将军守土之功、体恤将士劳苦。并非派系拉拢,只是朝廷勋臣该得的恩赏,还请将军务必收下,莫负殿下一片心意。”
这番话,极为精妙。
刻意剥离派系属性,将私赠礼物定义为纯粹的嘉奖体恤,让沈越无从拒绝。若是不收,便是不识抬举、藐视储君;若是收下,便等于收下东宫人情,日后难免被人情捆绑,落人口实、遭秦王猜忌。
这是无解的阳谋。
沈越心中通透,知晓这是太子的算计,却只能坦然受之。
他若是强行推辞,便是公然与东宫决裂,初入长安,根基未稳,便同时得罪储君,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他微微颔首:“既然是殿下体恤之心,沈越便却之不恭,多谢太子厚爱。”
收下礼物,便收下了人情留白,不亲近、不疏远、不依附、不树敌,维持最微妙的平衡。
张恒见状,不再多留,起身拱手告辞:“夜深露重,下官不多叨扰。日后朝堂相见,还望将军多多指教。”
说完,转身从容离去。
车马渐行渐远,庭院之中终于恢复安静。
赵武长舒一口气,神色凝重:“姑爷,这东宫,远比我们想象的难缠。明着礼遇有加,暗着步步施压,又是利诱又是敲打,简直无孔不入!今日我们虽守住立场,可收下礼物,终究欠了东宫人情,日后怕是麻烦不断!”
沈越望着门外夜色,缓缓开口:“人情羁绊,本就是朝堂常态。收下礼物,是为留一线缓和余地,不逼死东宫、不激化矛盾。今日若是断然拒收,便是彻底决裂,我们初入长安,无立足根基,瞬间便会被东宫视作死敌,处处针对打压。”
“收下,是权衡;不附,是本心。人情归人情,立场归立场,二者绝不混淆,便是我们的周旋之道。”
话音刚落,驿馆外再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同于东宫仪仗的舒缓从容,这一次的马蹄急促慌乱,带着千里奔袭的疲惫与焦灼。
片刻后,一名衣衫破烂、满身风尘、甲胄染灰的骑士,踉跄冲入驿馆庭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气息紊乱,声音嘶哑泣血:“将军!庄中急报!大事不好!”
此人,是水磨庄田留守的核心亲卫,日夜兼程、千里疾驰,从东郊一路奔入长安,衣衫磨破、脚掌带血、马换三匹,显然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沈越心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松弛神色,沉声喝道:“起身回话!庄内出了何事?细细道来!”
那亲兵强忍疲惫,抬头泣禀,字字揪心:“将军!您走之后,庄内接连出事!先是朝廷拨付的抚恤粮米、赈灾药材,沿途被地方官吏层层克扣,大半物资没能送入庄中!仅剩的少量粮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救济孤寡、稳住疫病!”
“紧接着,周边数县的流民、散兵、盗匪,听闻庄内战后空虚、守军大半随您入京,纷纷聚集起来,扎堆围堵庄外,或是劫掠山野秋收,或是冲撞堡门讨要吃食,日夜骚扰不休!”
“最要命的是!此前围城之时,被我们收服的部分流民杂户,暗中勾结境外溃兵,趁庄中空虚,滋生异心!昨夜暗中煽动百姓闹事,污蔑留守管事私吞朝廷抚恤、独占粮米,挑动民乱,庄内人心再度动荡,险些爆发哗变!”
一连串的噩耗,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刚刚熬过突厥围城、饥荒、瘟疫、血战的水磨庄田,在他离去之后,短短数日之内,再度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赵武瞳孔骤缩,怒声喝道:“这群贪官刁 民!忘恩负义!若无我家主公拼死守城,他们早已葬身胡骑铁蹄之下!如今战乱初平,竟敢克扣抚恤、趁乱作乱、恩将仇报!”
沈越周身气息瞬间沉冷,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意。
他早已料到故土难保、后患无穷,却未曾想到,乱象来得如此之快、人心之恶如此直白、地方贪腐如此猖獗。
水磨庄田数万百姓,历经月余血战、饿殍遍野、疫病缠身,好不容易熬走突厥、迎来生机,本该休养生息、重建家园、安稳度日。
可朝堂的派系博弈、地方的贪官私利、流民的贪婪无序、小人的恩将仇报,硬生生打碎了这片故土的安宁。
庄外,盗匪溃兵环伺,劫掠不休;
庄中,小人煽动民乱,人心涣散;
朝外,地方官吏克扣赈粮,断民生路。
外患未绝,内乱再起。
那亲兵继续叩首泣禀:“留守诸位管事全力镇压动乱、死守堡门,勉强稳住局势,可人手不足、物资匮乏、流言四起,已然岌岌可危!诸位管事命小人拼死入京,恳请将军速速回庄主持大局!再迟几日,水磨庄田,恐要自溃内乱!”
夜色深沉,晚风凛冽,穿堂而过,卷起满室寒意。
沈越伫立窗前,一边是长安朝堂太子秦王的权谋漩涡,步步惊心、身不由己;一边是故土数万父老的生死安危,乱象丛生、濒临崩塌。
他身处帝都锦绣牢笼,身负朝堂派系拉扯,前路是万丈仕途、权力浮沉;身后是血泪铸就的家园、相依共存的百姓、浴血拼杀的故土。
两难抉择,骤然压身。
入朝,则故土内乱无人平定,数万百姓再度流离失所;
归乡,则放弃长安立足之机,错失朝堂制衡之机,日后依旧会被各方势力拿捏,乡土永无长久安稳。
这一刻,沈越彻底明白。
他的博弈,从来不止于朝堂两派的储位之争。
真正的战场,一半在长安权谋局中,一半在乡土苍生之间。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择一派依附、博一己前程,而是以朝堂立身护乡土,以乡土根基稳朝堂。
唯有立足长安、稳住权局、破除桎梏、手握实权,方能彻底护住身后数万苍生,让浴血死守的故土,再也不受战乱贪腐、人心险恶的欺凌!
“备马。”
沈越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决绝。
“即刻整理文书,明日一早,入宫请旨。我要向陛下禀明庄中乱象,弹劾地方贪腐官吏,求取镇抚乡土之权!”
“长安周旋不可弃,故土苍生更不可弃。这一局,我既要稳朝堂,也要安乡土!”
波澜再起,双线危局。
长安暗流汹涌,故地风雨飘摇。
属于沈越的乱世征途,真正的艰难博弈,方才徐徐拉开最宏大、最凶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