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1章 秋风起,咳嗽声长 (第1/2页)
秋风是从城北的护城河方向刮过来的。
起初只是河水皱了皱,接着河边那排老杨树的叶子开始簌簌地响,像无数只小手掌在拍打空气。阿黄趴在小院的门槛上,鼻子朝着风来的方向抽了抽。风里有河水的腥气,有远处早点铺子飘来的葱花味,还有一股它最熟悉的、属于老李的烟草味。
它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老李正坐在那把藤椅上,背对着它,肩膀微微缩着。藤椅旁边的方凳上放着一杯浓茶,已经不冒热气了。老李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那张旧照片,拇指在相片的边缘来来回回地摩挲。
阿黄没有出声。它早就学会了——当老李拿起那张照片的时候,院子里就不需要任何声音了。它把下巴搁在门槛上,继续看风从巷子里穿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这个秋天来得比往年早。还没到八月十五,梧桐叶就黄了一半。昨夜又下了一场雨,天亮时地面还是湿的。阿黄记得清清楚楚,老李昨夜的咳嗽又重了些。那咳嗽声从半夜开始,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咳不出来。阿黄趴在床边,把脑袋放在床沿上,听见老李在黑暗中艰难地喘气。它用鼻子去碰老李的手,那只手烫得不正常。
后来老李终于安静下来,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没事,阿黄,睡吧。”
阿黄没睡。它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了很久。直到听见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才把脑袋重新搁到爪子上。天快亮的时候,它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梦里有一只麻雀从院墙上飞过去,翅膀扑棱棱地响。
现在老李已经起来了,坐在藤椅上看那张旧照片。阿黄知道,每当老李咳嗽得厉害的时候,他就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双弯弯的笑眼,梳着两根麻花辫。阿黄没有见过她,但它知道,那是老李心里最重的人。
“阿黄。”
老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有些沙哑。阿黄立刻站起身,小跑过去,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老李的手落下来,搭在阿黄头上,轻轻揉了揉。
“饿了没有?”
阿黄摇了摇尾巴。这是它跟老李之间的小默契。摇尾巴的意思是“不饿,但想待在你身边”。如果是真饿了,它会用鼻子去拱老李的手心。
老李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他把照片塞回胸前的口袋里,端起方凳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
“天凉了。”老李拍了拍藤椅的扶手,把身上的旧夹克裹紧了些。
阿黄抬头看他。老李今天的气色不太好,脸色发白,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阿黄不懂什么叫作“病”,它只知道老李最近常常半夜坐起来,靠在床头喘气,喘着喘着就咳嗽,咳得身子一抖一抖的。每次阿黄听到那声音,心口就会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它把前爪搭在藤椅的坐板上,用鼻子去拱老李的手。老李顺手把它的耳朵抓在手里,轻轻揉着。
“你这条狗啊,比人还精。”老李说,声音带着笑意,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不是知道我不舒服,才一直守着我?”
阿黄当然不会说话。它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老李的手心,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
太阳出来了。秋日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毒辣,温温的,像是从旧棉被里透出来的暖意。老李说要去护城河边走走。阿黄立刻精神起来,跑到院门口,回头等着老李。
老李从藤椅上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他手撑着扶手,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积攒力气。阿黄跑回他身边,用身体贴着他的腿。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没事,就是坐久了腿麻。”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往河边走。老李走得很慢,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阿黄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确认老李还跟在后面。
巷口卖烧饼的老陈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老李,又去遛狗啊?”
“嗯,走走。”老李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你这狗养得真好,壮实。”老陈多看了阿黄几眼。
阿黄没有理会。它的注意力全在老李身上。今天老李走路的时候,身体往左边歪了一下。很轻微的,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但阿黄看出来了。它放慢脚步,贴在老李左腿边,用身体给他借力。
老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阿黄,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在阿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护城河边的风比巷子里大。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随着水流慢慢地转。河边的那排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老人在低声絮语。
老李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很凉,阿黄用爪子扒了扒老李的裤脚,示意他别坐。但老李还是坐下了。他习惯了这个位置,从这里可以看见对岸的柳树,看见远处那棵老槐树,看见他们一起看过的许多个春秋。
阿黄跳上石凳,紧挨着老李坐下。石凳很窄,阿黄的大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但它不管,只要能贴着老李就行。
老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阿黄抬头看他。老李已经好几天没有抽烟了。上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阿黄记得,是三天前的傍晚,老李在院子里抽了半支,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弯下了腰,烟掉在地上也没去捡。阿黄急得直绕圈,用爪子去拍老李的背。后来老李自己坐直了,摆摆手,说:“不抽了,不抽了。”
然后他就真的没有再抽。烟盒还放在口袋里,手指偶尔会去摸一摸,但始终没有再拿出来过。
阿黄不知道“戒烟”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身上的烟草味越来越淡了。这原本是它最熟悉的气味之一。刚来这个家的时候,它每天晚上都是嗅着这股味道睡着的。现在这股味道淡了,阿黄的心里莫名地有些慌。
河面上吹来一阵风,老李突然又咳了起来。这一次来得很猛,他整个人都在抖,一只手死死抓着石凳的边缘,另一只手捂着嘴。阿黄立刻跳下石凳,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用脑袋去拱他的手。
老李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的手放下来,手心里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阿黄不懂那是什么,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