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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钢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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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钢缆 (第2/2页)

    “化…… 化纤的吧,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们可以送检。“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另外,你右手手背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能让我看看吗?“

    刘建华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就是这个动作。陆知遥和沈砚对视了一眼 —— 确认了。

    “刘建华,“ 陆知遥站起来,声音冷了下来,“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建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想跑,但身后的便衣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没用,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了下去。

    “我没有杀人……“ 他喃喃地说,“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沈砚看着他被带走,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刘建华被按下去的时候,左手腕上露出了一串佛珠。小叶紫檀的,包浆很好,应该戴了很多年。

    一个信佛的人,杀了人之后想去广州跑路。这世界上的事,总是这么讽刺。

    回到刑警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审讯室里,刘建华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涣散。陆知遥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旁边的记录员在做笔录。

    沈砚没有进审讯室。他站在单向玻璃外面,看着里面。

    “刘建华,王大柱发现瘦身钢筋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知遥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上周…… 上周三。他来找我,说材料库里的钢筋不对,要去质检站举报。“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让他别管,工资的事我来解决。但他不听,他说…… 他说这种楼盖起来要死人的,他不能装没看见。“ 刘建华的声音哽咽了,“我也不想的,我就是…… 我就是怕他举报了,项目停了,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 刘建华突然激动起来,“我就是约他到十六层,想再跟他谈谈。他还是不同意,还要去举报。我急了,就推了他一把…… 我真的只是推了一把,我没想到他会掉下去!“

    单向玻璃外,沈砚皱起了眉。

    只是推了一把?

    残响里的那句话 ——“别怪我,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种冷静的、预谋的语气,不像是 “急了推一把“ 的人会说的。而且,如果只是推了一把,王大柱为什么会反手抓住钢缆?他应该是被推得失去平衡,手向前乱抓才对。

    还有,刘建华说他在十六层约王大柱谈话。但残响的碎片里,王大柱最后看到的是十七层的高度 —— 灰色的天空和横过视野的钢缆。如果他从十六层坠落,视野里应该是十六层的天花板或者十七层的地板,而不是天空。

    除非…… 他不是从十六层掉下去的。

    沈砚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起十七层窗台上的那滴血。如果刘建华在十六层推了王大柱,王大柱抓住了钢缆,吊在十六层和十七层之间 —— 然后刘建华追到十七层,掰开他的手指?

    不对。时间不够。从十六层跑到十七层,至少需要十几秒,王大柱不可能在钢缆上吊那么久。

    除非,他们一开始就在十七层。

    刘建华在撒谎。

    沈砚转身走向物证室。他需要再看一样东西 —— 从现场带回来的那个烟盒。

    物证室里,苏晚还没走。她正在显微镜下观察铁锈颗粒的比对样本,看到沈砚进来,抬起头:“沈老师,铁锈颗粒的初步比对出来了,和现场钢缆的成分一致。另外,DNA 那边说窗台上的血迹不是死者的,正在入库比对。“

    “好。“ 沈砚拿起那个装着烟盒的物证袋,“这个烟盒,你看过了吗?“

    “看了,红塔山,软包,上面有指纹,但大部分被蹭花了,能提取的不多。“

    沈砚把烟盒翻过来。烟盒的底部,有一个很小的、用圆珠笔写的数字 ——“17“。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17。十七层。

    这不是王大柱的烟。王大柱是钢筋工,他的工友说他抽的是更便宜的红旗渠。红塔山是刘建华这个级别的管理人员才会抽的烟。

    但烟盒上为什么写着 “17“?

    沈砚突然明白了。

    这是刘建华留下的标记。他约王大柱在十七层见面,怕自己记错楼层,在烟盒上写了个 “17“。或者,这是他给什么人的暗号 —— 告诉对方,事情在十七层 “解决“ 了。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刘建华是有预谋的。他不是 “急了推了一把“,他是提前把王大柱约到十七层,早就想好了要让他 “意外坠落“。

    沈砚拿着烟盒走回审讯室外面。

    陆知遥刚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问:“怎么了?“

    “他在撒谎。“ 沈砚把烟盒递给她,“烟盒底部有个 '17',是刘建华写的。他约王大柱在十七层见面,不是十六层。而且他说 ' 只是推了一把 ',但死者的擦伤形态和钢缆上的痕迹都说明,王大柱抓住了钢缆,是被人掰开手指后才掉下去的。这是谋杀,不是过失致人死亡。“

    陆知遥看着烟盒上的数字,眼神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回审讯室,沈砚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

    “嗯?“

    “刘建华背后还有人。瘦身钢筋的供应商是恒盛建材,法人叫钱坤。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耳熟吗?“

    陆知遥想了想,摇头:“不熟。怎么了?“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另一个案子 —— 上个月,一个叫张萌的女孩在 “焕颜医美“ 做整容手术死了,那个诊所的法人,也叫钱坤。

    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但现在,两个钱坤,一个做非法医美,一个供应瘦身钢筋,都和 “谋财害命“ 沾边。

    这可能不是巧合。

    “没什么。“ 沈砚说,“先把刘建华的案子办扎实。钱坤的事,我后面再查。“

    陆知遥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进了审讯室。

    沈砚站在走廊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有点老化,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影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的右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不是因为残响的副作用,而是因为一种直觉 —— 一种他很不愿意承认的直觉。

    刘建华只是个小角色。推王大柱下楼的人是他,但决定让王大柱 “消失“ 的,可能不是他。那个在残响里说 “你知道的太多了“ 的声音,那种冷静和不耐烦,更像是一个习惯了下达命令的人。

    而钱坤…… 两个钱坤,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涉足的领域就太广了。非法医美、问题建材,还有什么?

    沈砚掏出手机,翻出上个月焕颜医美的案卷。张萌的尸检报告还在他的邮箱里,他当时读取了残响,碎片里有 “启明“ 两个字。

    启明。

    他父亲工作过的医院,有一个启明器官移植中心。

    沈砚把手机收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刘建华的案子还没结,他不能分心。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 钱坤。

    还有 “启明“。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江城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像海面上的渔火。

    沈砚转身走向办公室。他需要写尸检报告,需要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完整的逻辑链,需要在天亮之前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至于那些更深的、更暗的东西 ——

    它们已经在那里了。他迟早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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