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遍地墟种,故人临门 (第2/2页)
汇聚、回流、沉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反哺地底主脉,慢慢滋养沉睡的古墟煞气,磨损、弱化、瓦解顶层镇脉气场。
温水煮蛙,润物无声,杀人不见血,破局不见痕。
“难怪老城近年怪事频发,零散诡事不断,却始终查无源头。”陈风眸底寒意暗涌,语气沉冷刺骨,道出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疑惑,“不是邪祟异动变多了,是墟种早已遍地生根。绝大多数人沾染痕迹极浅,仅有轻微萎靡、失眠体虚之症,皆被当作寻常小疾忽略,无人深究根源。”
绝大多数被沾染的普通人,不会像少年这般快速爆发、神志癫狂,只会日渐疲惫、精神不济、运势滞涩、体弱多病,在日复一日的细微损耗中衰败,至死都不会知晓,自己是被暗处的阴咒悄然啃噬了一生。
一盘大网,早已悄无声息铺满整座临海古城。
林宇望着桌上静静蛰伏、暗吐浊气的木牌,心绪沉凝,唇角微微抿起,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我们之前堵核心、查主干,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邪宗根本不急着强攻破局,而是在以岁月为刃,慢慢耗垮千年镇封。”
核心不破,末梢先腐。
待到万千末梢彻底腐朽、地脉气场尽数紊乱,古阁镇封之力层层耗尽,届时不用邪宗强攻,千年大阵自会崩塌,地底古墟自会现世。
算计之深,布局之远,令人心底发寒。
堂屋之内一时死寂沉沉,唯有窗外微风拂过老树枝叶,簌簌轻响落在檐角,细碎微弱的动静,愈发衬得屋内暗流汹涌、压抑窒息。无形的博弈张力静静蔓延,笼罩每一个人。
王女士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似懂非懂地感知着空气中的凝重,心底惶恐愈发浓烈,压着颤声低声问道:“那……那我家孩子身上的东西,能彻底除掉吗?”
她不敢奢求速效,只求能断了根源,让孩子彻底摆脱纠缠,回归正常生活。
林宇眉心微蹙,正要梳理稳妥的解法开口作答,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推门响。
吱呀——
老旧木门轴转动的声音清浅细微,不疾不徐,轻轻划破堂屋的沉静。
没有狂风灌门的突兀冲撞,没有粗暴叩门的急促喧嚣,来人指尖轻搭木门,从容平缓地将院门推开,步履轻缓、气息平稳,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笃定姿态,缓缓踏入这座阴气盘绕、沉滞压抑的老宅院落。
几人闻声同时抬眸,视线齐齐投向堂屋门外的庭院。
天光落满院落,一道清瘦挺拔的女子身影静静立在院门之下。
她身着一袭素色极简连衣裙,布料干净素雅,款式利落大方,没有多余纹饰点缀,通体清浅,不染烟火。黑发温顺垂落肩头,发丝整洁清爽,眉眼轮廓干净通透,气质清冷淡然,身姿端正挺拔,浑身透着一股利落沉静的气质。
院中阴煞滞气浓重缠绵,常年盘踞不散,可她立身其间,周身却自发漾开一层澄澈干净的气场,如同清光护体,将周遭缠涌而来的阴冷浊气尽数隔绝、弹开,明暗气场在她身周悄然对冲、消融,沉静疏离,不染半分污秽。
她没有四处张望,没有窥探打量院内景致,目光自入院的那一刻起,便穿透庭院、越过门槛,精准无比地落在堂屋正中的木桌上。
落在那枚不起眼的墟种木牌之上。
那道视线精准、锐利、笃定,不带半分多余窥探,穿透层层虚妄与阴煞,一眼便洞穿了木牌承载的所有阴谋、咒纹根基与千年布局,气场压迫感无声漫开。
四目交汇、气场相撞的瞬间,堂屋内凝滞的空气骤然彻底锁死,连檐角微风都仿佛停滞无声,无形的对峙张力轰然铺开。
陌生却层级极高的气场骤然入局,瞬间打破屋内原本的气场平衡。陈风体魄瞬间绷紧,肩线凌厉紧绷,周身气机悄然下沉、牢牢锁死院落四方,浑身进入极致戒备状态,瞳孔微缩,锐利眸光死死锁定来人,无声预判所有突发变数。林宇亦是眸光骤凝,脊背微挺,静静审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女子,心绪沉稳不动,眼底却已然翻涌着审慎与揣测,暗藏博弈。
唯有叶婉,身躯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她此前始终沉静淡然、勘虚辨煞的眉眼骤然松动,所有的冷静、疏离、戒备尽数褪去,眼底掠过一抹清晰至极的错愕与猝不及防,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诧异与突如其来的暖意。
来人全然无视屋内三人一众的审视与戒备,静静立身于院门晨光之中,身姿挺拔从容,神色淡静无波,无半分局促,一开口便自带全局掌控的笃定,彻底撕裂堂屋的沉寂。
“你们这样处理,没用。”
她嗓音清冽平稳,不高不低,无凌厉压迫,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绝对笃定,字字清晰穿透堂屋沉滞的气场,“强行用正阳阵法压制浅层墟气,只是掩耳盗铃的治标之法。镇得越狠,郁结在命格深处的咒力反噬就越剧烈。”
一语落地,精准戳破三人心中最隐晦、最疏漏的隐患,瞬间击碎了众人方才稳妥稳住局势的认知,原本可控的局面,骤然生出未知危局。
他们皆知朱砂安魂阵只是权宜之计,却未曾料到,这种浅层压制,反而会埋下更凶险的反噬隐患。
女子眸光始终牢牢锁死桌上木牌,眼底沉色浅浅浮现,似看透层层岁月布局与咒纹本质,淡淡续道:“这种扎根命格的墟种纹,最忌强硬镇压。正阳阳气只能暂时封存表层墟气,磨灭不了刻入神魂肌理的纹路根基。待阵法阳气散尽,被强行压制的墟气会成倍暴动,顺着原本的纹路纵深扎根,彻底锁死他的神魂根基,再无拔除可能。”
短短数语,便道出了他们所有人疏漏的凶险。
堂屋内再度陷入死寂,原本趋于平稳的局势,被这短短数语彻底颠覆、撕裂,全新的危局与未知彻底笼罩全场。
叶婉怔怔凝望着院门口的女子,睫羽轻轻颤抖,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熟稔、释然与惊喜层层翻涌,所有的疏离戒备、审慎揣测尽数烟消云散。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细柔软,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与猝不及防的诧异,低声唤道:“雨桐。”
苏雨桐。
这个名字轻落出口,便意味着一位隐藏在暗处、默默支撑许久的故人,骤然入局。
是叶婉私下相交多年的闺蜜,也是这些年始终隐于暗处,默默为她打探邪宗踪迹、调理咒力隐患、搜集上古祀道线索的人。
旁人只知叶婉身负惧瞳、天赋卓绝,却无人知晓,她这些年能够安稳蛰伏、避开无数邪宗追查、缓解咒力侵蚀,大半功劳都来自眼前这位看似气质干净、与世无争的女子。
苏雨桐从不参与前线追查,从不露面入局,却始终稳居幕后,知晓最多隐秘,精通阴咒克制、墟气化解、祀道渊源,对邪宗术法体系、千年布局、咒力特性的了解,远超林宇三人此刻的认知。
她常年隐于幕后,从不踏足前线危局,极少现身露面,却深谙邪宗术法根源、上古祀道秘辛与墟脉咒力特性,掌握着远超三人当下层级的隐秘信息与破局思路,对整片古城的阴邪布局、咒力陷阱的认知,远非三人此刻所能企及。
晨光落在她素净的衣料上,冲淡了些许院落的阴寒,她静静伫立在光影交界处,眸光淡淡扫过桌上那枚象征着邪宗漫天撒网、千年耗局的墟种木牌,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沉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