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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长生劫起 第7章 心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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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长生劫起 第7章 心太深 (第1/2页)

    张保罗说去修念珠。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急不缓。楼下传来破桑塔纳点火的声音,突突突突,尾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车走了。

    李辞年关上门。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日光灯嗡嗡响。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去年夏天楼上漏水留下的那团。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昨天夜里躺在这张床上看它的时候,还不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现在知道了。它还在动。肚子深处,那团细密的振动。不看他。但醒着。

    他把上衣脱了。

    胸口有几处淤青。昨天在墓道里磕的。右肩胛骨有一道划痕,被什么碎石刮的。手背上早上搬餐箱划的口子只剩一道很淡的白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昨天早上这双手还在搬餐箱。昨天晚上这双手摸过死人的脸。

    他穿上衣服。坐在床边。日光灯嗡嗡响。

    李德林。韩菲。

    五六岁的时候,韩菲就告诉他了。没什么正式的说法。有一天晚上吃饭,臊子面,韩菲给他多加了一勺臊子,说:「你不是妈生的。但你是妈的娃。」

    他说他知道。

    韩菲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你们俩都能吃辣的。」他说。他们俩都笑了。

    李德林不怎么说话。工厂质检员,干了大半辈子。每天骑一辆二八大杠上班,车把上挂一个铝饭盒。下班回来的时候车后座夹一瓶冰峰汽水。老李从来不赊账。也从来不欠人情。他的账本上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菜钱、水电、学费、给李辞年买的球鞋。李辞年十几岁的时候无意中翻过那个本子。里面有一页被撕掉了。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坐在四楼这间六百块月租的单间里,忽然想知道那一页上写的是什么。

    韩菲喜欢笑。话不多。做臊子面的时候整条巷子都能闻到醋香。她偶尔看着李辞年发呆。不带伤感。像在观察,观察一个你不完全了解的东西。有一次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这娃,心太深了。」

    他没听懂。

    现在有一点了。

    十八岁那年夏天。高考刚结束。

    李德林走在路上倒下了。心脏骤停。医生说正常的。基础疾病加上长期劳累。埋了。一个月后韩菲也走了。医生也说是正常的。情绪打击、身体衰弱。

    正常的。

    李辞年咬着这两个字,咬了六年。正常的人不会一个月里全死了。正常的人不会临走前烧掉一页账本。

    他试过查。不知道从哪查起。刚满十八岁,大学还没报到,手上就一本被撕掉一页的账本和一颗不肯相信的心。找谁?报警?拿什么报?「我觉得我爸妈的死不正常」——警察每天能在朱雀门外排几十个说这话的。

    他考上了大学。普通二本,计算机专业。编程学得还行,改bug比跟人打交道容易。代码不骗人,错了就是错了,改了就过。不像这世上的大多数事。

    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七八家面试,没人要他。长安的IT公司本来就不多。辅导员说他「履历太普通」。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才叫不普通。养父母给过他一个正常的人生。然后他们死了。他继续过他的日子,那种正常已经被挖了一个洞,但他还是得往前走。

    他做了外卖员。两年了。没什么不满意的。风吹日晒比坐格子间舒坦,不用跟人扯皮。每个月能存一点。存够了再说。

    他其实没有「再说」的目标。他只是一直在跑。送单。睡觉。送单。像一只上了发条的玩具,没人告诉他该往哪走,他就一直往前。

    他从口袋里把帛书和莲花盏拿出来。放在床上。

    淡金色的光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放上去是暖的。不是热,是暖。活得温温的,像另一个人的体温。帛书上面那些繁体的楷书小字还停在他上次看到的那一行:「长生者,非不死也。以命续命,以寿养蛊,劫数来时,自择其路。」他念了一遍。念给自己听。

    以寿养蛊。劫数来时。

    他把莲花盏翻过来。青铜的底座上有一圈极小的符文。不是汉字。和墓里石门上那些是同一套。他不认识它们。但太阳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和他在墓里第一次看到那些古文字时一样,一种身体比脑子先知道的东西。

    他把莲花盏放下了。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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