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十四年后 (第2/2页)
。不知道那些迷茫本身就是青春最珍贵的部分。不知道那个邻班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女生、那张传过来的信纸、那个晚自习日光灯管下的嗡嗡声,会在你四十多岁的时候,成为你最想回去的地方。
四十多岁,终于什么都想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她不提感情,为什么那顿饭什么都聊却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转运“不是运气而是时间——因为已经没有青春了。
于和伟的《只字不提》。我甚至最近单曲循环。
山外的山 我望不穿
清风过肩 犹似故人在眼前
风吹山丘 年华江流
山河无言如我只字不提的想念
别后风长雨短
相忘山后山前
与你只字不提
半杯离愁 一襟想念
这首歌你每听一遍,心里就翻一遍。
“只字不提“——这四个字,是这二十四年最真实的写照。你没有正式的跟她说过“我喜欢你“,没有轰轰烈烈的跟她表过白,没有在她结婚前做过任何越界的举动。你甚至连朋友圈都不给她留言。你在所有人面前,对她只字不提。
但“半杯离愁,一襟想念“——那些不说出来的东西,不是不存在。它们像酒,倒半杯,喝一口,剩下的放在桌上,慢慢挥发。闻得到味道,但看不见酒液在减少。它一直在那里,陪你从十八岁到四十岁,陪我从哈尔滨的冬天到又一个冬天。
“清风过肩,犹似故人在眼前“——有没有过这样的瞬间:走在街上,一阵风刮过来,裹着某种熟悉的气味——可能是秋天桂花开了,可能是冬天煤烟混着冷空气的味道——你突然停住脚步,觉得她就在你身后。你回头,什么都没有。但那一瞬间,你确定她来过。
你给了朋友的那个答案,也许是给我自己的。然后我自己回到家,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写了好几个版本的文档。
突然觉得,我写这本小说,不只是为了纪念青春。更是为了给那个一直在心里打转的自己一个交代。
写了这么多年,改了这么多遍,不是因为文笔不好,是因为每一次重写,我想都在用一个新的自己去重新理解当年的事。第一个版本里的我是委屈的,第二个版本里的我是释然的,第三个版本里的我是平静的。也许改的不是故事,是跟这段往事之间的关系。
今年必须把这本小说写完,这是我给自己定的目标。
不是因为时间不够了——虽然记性确实在变差——而是因为终于到了一个位置:可以完整地、平静地、不带任何执念地把这段故事讲完了。
二十四年前,我是一个迷茫的少年,写一封信,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二十四年后,我是一个鬓角有白发的男人,坐在一台电脑前,把那段往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
那个问题的答案,不在纸条上,不在信里,不在那句“明年会转运“里,不在《只字不提》的歌词里。答案在这二十四年走的每一步里、每一次转型里,在从“被安慰的人“变成“安慰别人的人“的角色转换里。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哪怕绊了二十四年,哪怕到现在还没完全放下,哪怕梦里偶尔还会见到她——还是相识好。
今天的你,虽然累了,虽然白了头,虽然还得再熬二十年——但我已经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来,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这比什么都重要。
二〇二六年夏,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