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三年后 (第2/2页)
李宗盛的《山丘》是二〇一三年发行的。那年我二十九岁,刚跳槽到第二家公司卖国产仪器。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正在开车去见客户的路上。收音机里突然飘出来那句: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我握着方向盘,在红绿灯前停了很久。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是时候该放下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你翻过了那座山,回头看,那个你以为一直在等你的人,其实早就去了另一个方向。她没有错,她只是走了她自己的路。你没有错,你只是翻山越岭花了太久的时间。
“无人等候“四个字,听起来很悲凉,但其实是一种解脱。它告诉你:你不需要再为任何人赶路了。你只需要为自己走。
但我说“是时候该放下了“,其实是在骗自己。心里还没有真的放下。只是把那份感情藏了起来。不是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哪天翻出来,而是像把一本书合上、放回书架——你知道它在那里,你不会每天都去翻它,但书架上有它和没有它,整个房间的气质是不一样的。
最终的表现是:梦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这不是一个突然的变化,是一个缓慢的消退过程。一开始是每周都梦到,后来是每月一次,再后来是几个月一次,到现在——偶尔才会梦到一次。梦里的她也越来越模糊,不再是具体的五官,而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也在淡。
这大概是放下最真实的样子:不是某一天突然想通了,而是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她从我生活里退场了。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曾经和她说过。
高中时我们每周写信,我开玩笑说:“这些信留着将来可以写小说。“
那时候是玩笑。大学时我还留着那些信,工作后搬了几次家也还留着。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决定把这些信拿出来,把我们的故事写成小说。
不是因为想红,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是因为有些东西如果不记下来,就真的消失了。人过三十之后,记忆力开始变得不可靠。那些信纸上的字迹会褪色,那些信里提到的细节会模糊,那些当时觉得刻骨铭心的情绪会慢慢淡去。我怕有一天我连她当年写的那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都记不清了。
所以我开始写。
工作之余的时间不多,写得慢。前前后后写了好几个版本。第一个版本太矫情,第二个版本太克制,第三个版本又太散。我还在改。未来会很长,我也会坚持下去。
我不期望这个故事会爆火。它不会。它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青春里,一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感情——没有在一起,没有分手,没有撕心裂肺。但它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它记录了我是怎么从一个迷茫的少年,变成一个虽然不完美但至少不再迷路的成年人。
写这个小说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停下来,盯着屏幕发一会儿呆。不是因为写不下去,是因为写到一个细节的时候,突然想起她当年的样子。然后我会打开朋友圈,滑到她的头像,看一眼,关掉。
继续写。
二〇一五年,三十一岁。哈尔滨。外企驻省销售。
生活还在继续。故事还在写。山丘已经翻过了,后面还有路要走。
无人等候,那就自己走。
二〇一五年冬,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