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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琵琶半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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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琵琶半遮面 (第2/2页)

    只有那一瓶冰水——慢慢地融化——留在记忆里。

    考场里——我带了一瓶冰水进去。塑料瓶。瓶身上结着水珠。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落在答题纸旁边、落在那块你已经不记得是什么的橡皮旁边。

    我每隔一会儿就喝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下去——让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那瓶冰水——从满的到半瓶到空——从瓶身结满水珠到水珠干了——像这两天时间的流逝。

    而它就那样——慢慢地融化——在我的记忆里——比任何一道大题都清晰。

    四

    我的心理素质不好——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这是事实。不是自谦。是复盘之后的结论。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不管考成什么样——那个夏天、那条路、那个陪我走到最后的人——都不会变。

    五

    考完的一周左右——日子忽然变得空了。

    不是“解放了“的兴奋。是一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空。就像你跑完五公里之后停下来——腿还在抖、心还在跳、但你已经不在跑道上了。

    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估分。

    拿着标准答案——一道一道地对照。每一道题后面都有一个数字——加在一起——就是你的分数。不是真实的分数。是“大概“。但这个“大概“——比真实的分数更让人焦虑。因为你知道:如果估高了——志愿填高了——滑档。如果估低了——志愿填低了——亏了。

    她估得比我准。她比我细心。她不会像我那样“这道题可能给步骤分吧“地自我安慰。她会严格按照评分标准——扣就是扣、给就是给。

    报考。

    填志愿表。那张表——比任何一张试卷都重要。因为试卷上写的是“ABCD“,志愿表上写的是“未来“。

    我们一起趴在桌子上看报考指南——那本厚厚的、印着全国所有大学所有专业的书。翻到某一页——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我凑过去看——是某个城市的某个学校。

    我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但我记住了那个页码。

    一起吃饭。

    不是食堂。是校门口那家小饭店。不是火锅——是炒菜。一盘鱼香肉丝、一盘地三鲜、一盘拍黄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过去几次那样——但这一次——没有“明天还要上课“的紧迫感。

    晚上——一起去县城新建的立交桥溜达。

    立交桥。县城里新修的。不高——两层。但在这座小城里已经算“地标“了。桥上有人散步、有人吹风、有人站在栏杆旁边看下面的车来车往。

    我们走在桥上。

    没有牵手。或者是因为——两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一起在这座小城里散步了。

    同寝室的忙着照相留念。

    相机——不是数码的。是那种胶卷相机。每个人站在教学楼前、站在操场上、站在寝室门口——“咔嚓“一声——定格。

    吃散伙饭。

    不是老七走那次。是所有人一起。全班。最后一次。

    有人哭了。有人醉了。有人笑着说“以后常联系“。有人沉默着把酒杯放下了。

    然后——准备大家四散到天涯……

    六

    我最后也不确定她最后填了哪个学校,因为估分她要比我高30分,大概率不会考到同一个学校了。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去同一个城市,但那时候我们对未来充满信心,异地也不是问题,只有我们离开这炼狱般的高中就可以了。

    这些——在那一刻——都还是未知数。

    但——那瓶冰水慢慢融化的画面、立交桥上的风、她估分时低头的侧脸、散伙饭上大哥没说出口的话——这些——已经够了。

    因为——不管四散到哪里——有些东西是散不掉的。

    就像老七说的——“高考之后我会回来看大家的“。

    就像赵野唱的——“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像她信里写的——“只要有你,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通道已经走过了。

    门的那一边——是什么?

    不知道。

    但——门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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