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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执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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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执子之手 (第2/2页)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送咱俩到吉大报到“。不是“送我“,是“送咱俩“。梦里,她二姐看见的是两个人一起站在吉林大学的校门口。

    我不知道这个梦对她二姐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也不意味,就是大脑随机拼贴的画面。但对我来说,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吉林大学。东北。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她喜欢雪。我喜欢雪。

    “这个梦还可以“——她说“可以“。不是“奇怪“,不是“好笑“,是“可以“。这意味着她不排斥这个画面。甚至——她觉得这个画面是好的。

    “以后你好好睡觉,少做梦。“——她把话题收回来,落回现实。但那句“这个梦还可以“像一根线,轻轻系在我心里,系了一个结。

    最后——那句英语。

    “I lose my heart to you !!“

    两个感叹号。不是“to you.“,不是“to you!“,是“to you !!“——两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句英语的字面意思是“我把我的心输给了你“。但“lose one's heart to someone“是一个固定搭配——意思是“爱上某人“。她怕我弄混,特意叮嘱“别弄混了,查查字典“。

    她是在用一种最笨、最可爱、最迂回的方式说——

    我喜欢你。

    不是“离不开你“,不是“心有所属“,不是“你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那些她之前都说过了。这次她选了一句英文,藏在信的末尾,用两个感叹号标出来,还特意提醒我别理解错了。

    这大概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像十七岁少女的表白了。

    三

    走了一晚上的我也真是倦了。

    从教室到湖边,从湖边到宿舍楼下,从楼下到楼上再下来——走了多少路?不知道。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每一步都握着她的手,每一步都在黑暗里被路灯的熄灭标记着。

    回到寝室,我靠在床头,信纸还摊在桌面上。台灯没关,光从那个方向照过来,在墙上投出一个模糊的方块。

    老八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现在大概在讲决赛那天他光膀子的事了,虽然天冷但他觉得“必须光,不然不够燃“。大家笑着,有人起哄,有人吐槽。这些声音像水一样漫在寝室里,不吵,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感。

    我硬是在大家激烈的说话声中睡去了。

    不是慢慢合上眼、翻个身、拉被子盖好那种“正常入睡“——是硬是睡去了。像一扇门被猛地关上,像一盏灯被拔掉插头。身体太累了,心太满了,脑子转不动了,于是意识直接断线。

    睡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信纸上那两个感叹号。

    “I lose my heart to you !!“

    四

    梦里——或者说,半梦半醒之间——我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满是甜蜜。而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思想——不是“不想想“,是“想不动“。那种满溢出来的甜,把脑子里的所有角落都填满了,没有空隙留给任何逻辑、分析、判断。

    那段路。那段黑暗中的路。那段不需要光就能看清彼此的路。

    心中虽然有许多说不清的感觉——有甜、有暖、有那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的恍惚、有“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的隐隐期待、有“高考怎么办“的淡淡焦虑、有“她二姐那个梦“的微微心动——但能想到的只有一句。

    一句流传千古的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第一次进入我的认知的。也许是语文课本上《诗经·邶风·击鼓》的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许是某部电视剧里的台词。也许是某个黄昏,风把窗帘吹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

    但此刻它像一块石头——不,像一颗星星——稳稳地悬在那里。

    这句话太重了。比“我喜欢你“重,比“离不开你“重,比“I lose my heart to you“重。因为它说的不是现在,不是这一刻,不是今晚的牵手或明天的考试——它说的是一辈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握住你的手,和你一起走到老。

    在高三的教室里、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在还有半年就要高考的此刻——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心里对自己说出这句话。不是对她说(虽然她一定知道),是对自己说。

    这份感情我一定会倍加珍惜的。

    我默默地对自己说着。

    不是对天发誓,不是写在日记本上的豪言壮语,不是广播站里放一首歌让全校听见——是默默地对自己说。因为这件事只跟自己有关。珍惜不珍惜,不是靠说给别人听的,是靠每一天、每一封信、每一次牵手、每一次在她问“你没事吧“的时候说“我没事“来证明的。

    台灯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大概是电压不稳,或者是灯泡快烧了。寝室里的说话声也渐渐低了,变成了零星的几句,然后彻底安静。

    老八大概也睡了。大哥的笔停了。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寝室里是暖的。

    我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下面,那个小盒子隔着一层布料,抵着我的脸颊。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明天再看吧。

    今晚——有那句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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