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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草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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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草与风 (第1/2页)

    灰雪停后的第七个月,下城区变了样子。

    那些曾经被灰雪和冻土压了一整个冬天的地面,如今已经被一层茂密的野草覆盖了大半。草从铁轨缝隙里长出来,从废渣堆的边缘蔓延开来,从棚屋墙根的裂缝中探出头。高炉底部的整片废渣场已经被绿色填满了,草茎高到膝盖,风一吹就像一片翻涌的暗绿色水面。那条连接第七区和第八区的旧泥路两侧,草已经长到了脚踝以上,走的时候裤腿会蹭过草尖,留下细碎的水珠。

    杜江河站在高炉顶端的平台上,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正在变绿的地面。他手里的记录册翻到了最新的一页。第七个月的数据曲线已经趋平,门缝的宽窄变化已经稳定在一个极其规律的范围内,不需要每天来记录了。

    他从三天一次改到了五天一次,又从五天一次改到了七天一次。今天是他改到七天一次之后的第三周,数据依然稳定,和预测曲线之间的偏差不超过毫厘。

    他身后的暗门里传来脚步声。杜归尘从维修通道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从老郑那里顺来的茶。他最近偶尔会跟着上来了,不是来帮忙记录,只是来坐坐。老郑和他会在平台上喝茶聊天,话题从潮汐周期渐渐偏移到下城区最近的变化。韩月的潮汐记录旧抄本已经整理完了一半,那些破损的纸页被她逐页修补完整,重新装订成了一本厚册。

    杜江河把记录册收好,从平台上下来。他和杜归尘并肩从索梯上滑下去。风从下方灌上来,把两个人的棉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落地之后他没有急着走。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脚边的一株草。草茎粗壮,叶片宽厚,颜色是一种深沉的暗绿。他扯了一片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这里的草和别处的不一样。“他说。

    杜归尘蹲在另一侧,也扯了一片叶子看了看。“深井那边也有人去看过了。井盖还在,但那头水兽不在底层了。老郑说它往下沉了三层,沉到了暗雾消散之后露出来的旧水道里,不会再上来了。“

    杜江河站起来,把那片叶子放回草尖上。两个人沿着那条正在被野草覆盖的旧路往回走。穿过废弃的铁轨时,那些锈迹斑斑的钢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铁锈色碎屑和草籽,已经有一根细瘦的藤蔓从铁轨的接缝里伸出来,在风中卷着朝光的方向伸。

    回到棚屋的时候,韩月正坐在门口,面前摊着那卷潮汐记录抄本,旁边放着一副新的旧眼镜。阿九从旧五金市场帮她淘来的,镜片干净,只是镜腿有些松,她用细布条绑了一圈。她戴上眼镜之后抄录字迹的速度快了不少。

    杜江河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记录册摊开,把今天的数据写上去。写完之后他在末尾添了一行字:“第七个月,第二十七天。草已经长到膝盖了。门缝稳定。“

    他放下炭笔,合上记录册,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

    杜归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块雕废了的边角料木片,翻到背面,在上面又刻了一行新的小字。刻完之后他随手递给了杜江河。

    杜江河接过来看了看。这行字比上一句短:“草长好了。路也宽了。剩下的,边走边看。“

    杜江河把木片还给杜归尘,在门槛上多坐了一会儿。日落的时候,他站起来走进屋里,那九把尺子依然贴着他的腰线,但已经不需要每天拿出来检查了。它们的气息持续运转着,稳定得像一条在地下流了很多年的河。他把记录册放回桌上,和他娘那卷潮汐记录旧抄本并排放着。两本书的封皮颜色深浅不一,一本旧得发黄,一本新装订的纸页边缘刚磨去毛边不久,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中间隔着一道从窗口斜照进来的光。

    那天夜里,杜江河没有立刻睡。他走出棚屋,在门口的泥地上站了一会儿。月亮很亮,把那些正在变绿的野草照成一种深沉的银灰色。风从东边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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