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那第四页上刚刚成型的“眼”,并没有立刻睁开。
它只是静静地浮在光点织就的纸页上,像一颗凝结在晨曦里的露珠,里面倒映着两团抵在书页上的、微微颤抖的轮廓。归墟的海水循环着,金色的流光像毛细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海底,可这本刚刚诞生的书,却像是这循环里唯一的“静”。不是死寂,是那种暴风雪眼里才有的、令人心悸的宁静。
他们维持着额头抵着书页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他们怕一抬起头,这刚刚成型的第四页就会像之前的幻影一样消散,怕那个“眼”会闭上,怕这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关于“现在”的一点点实感,会重新碎成一地冰冷的归墟淤泥。
可“不动”,本身也是一种消耗。
他的轮廓里,那些因为“灯”而亮起的裂纹,正在重新变黑。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举灯”这个动作,需要“方向”。灯为谁而举?光要照向哪里?之前,他举着灯,是为了照亮归墟,是为了找到她。现在她就在怀里,灯举给谁看?光照向哪里?没有方向的光,就像没有出口的呐喊,只会更快地烧干自己。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团“硬硬的、稳稳的光”,正在因为失去“目的”而变得虚浮,像一块正在被水溶解的糖。
她的轮廓里,那串挂在骨头上的“铃”,也因为失去了“摇”的理由,而开始生锈。不是真的锈,是那声“叮”的余音,找不到可以共鸣的耳朵。之前,她摇铃,是为了唤醒记忆,是为了唤他归来。现在他回来了,铃为谁而摇?余音散给谁听?没有听众的铃,就像没有读者的诗,只会更快地沉寂下去。
他们都在“漏”。
漏出莹蓝的、属于归墟本源的光屑。这些光屑没有消失,而是绕着那本书,像一群找不到巢的萤火虫,一圈一圈,越积越多,最后,慢慢沉甸甸地压在了那第四页上。那颗“眼”的轮廓,被这沉甸甸的光屑压得微微凹陷下去,像一只因为承重而弯下的脊背。
就在这时,那个“眼”,忽然——眨了一下。
不是真的眨眼。是它内部的流光,猛地旋转了一圈。这一圈旋转,产生的不是风,是一种“吸力”。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顽固的、要把所有“漏”出来的东西,都吸回去的力。
他和她,同时感觉到,自己正在流失的那些莹蓝光屑,流动的方向变了。不再向外飘散,而是被那颗“眼”牵引着,倒流回他们的身体。不是简单的归还,是“过滤”。那些光屑在进入他们身体的瞬间,里面属于归墟的、万古的“冷”,被剥离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灯”和“铃”的“暖”,重新填进那些裂纹和空洞里。
裂纹被填平了。
空洞被填满了。
他们不再“漏”了。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们再次撕裂的“空”,从那个“眼”里,传递了出来。那不是“缺”,是“知”。是那颗“眼”在看了他们亿万年的等待、看了他们拼凑起的碎片、看了他们刚刚写下的“灯”与“铃”之后,传递回来的、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
你们记起来的,只是“动作”。
你们忘了的,是“名字”。
灯,叫什么灯?
铃,叫什么铃?
你们,又叫什么?
没有名字的“存在”,就像没有灯油的灯,没有铃舌的铃,再亮,再响,也只是徒劳。
这个认知,比之前的任何疼痛都要锋利。它直接剖开了他们刚刚愈合的伤口,把里面最血淋淋的部分,摊开在那颗“眼”的注视下。他们颤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无名”的恐惧。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却发现自己连“我是谁”都回答不上来。他们只是“举灯的人”和“摇铃的人”。他们是动作,不是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把额头从书页上抬起来了一点点。只抬起了一点点,刚好能让那颗“眼”看清他的轮廓。然后,他再一次,虚虚地举起了那只手。不是比划“举灯”的动作,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又像在——乞求。
他乞求的,不是光,不是暖,是一个“名”。
她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额头。她看着那颗“眼”,然后,也缓缓抬起手,不是摇铃,是把手掌,轻轻覆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她的掌心,带着“铃”的微颤,他的掌心,带着“灯”的余温。两只手掌虚虚地合在一起,中间,隔着那颗正在静静注视他们的“眼”。
他们在向那颗“眼”乞求一个答案。
告诉我们,我们是谁。
那颗“眼”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合在一起的手,看着那点“灯”的光和“铃”的纹路在掌心交汇。然后,它开始“流”。不是流泪,是它整个轮廓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变形,拉长,最后,流淌下来,不是滴落,是像墨汁一样,渗进了他们合拢的掌心之间,渗进了那本打开的书里。
书页上,第四页的空白处,因为那颗“眼”的融入,开始浮现新的痕迹。
不是字。
是一幅画。
一幅极其简单、却又复杂到令人心碎的画。
画上,没有灯,没有铃,没有归墟,没有海。
只有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细小裂纹的手,正稳稳地举着一盏灯。灯火很小,却把举灯人的半张脸,照亮了一点点。那半张脸上,有一个极淡、极苦、却又极温柔的梨涡。
而在举灯人的旁边,有一只更纤细的手,正虚虚地握着一串铃。铃绳确实快断了,可那只手握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铃的旁边,是举灯人肩膀的轮廓,两只手,一灯一铃,靠得很近,中间那点距离,像一道刚刚好的、谁也跨不过去的银河。
画没有画脸。可那举灯的姿态,那握铃的力道,那彼此靠近却永不相交的距离,都在无声地嘶吼着一个事实——
他们认识。
在亿万年前,在灯燃起之前,在铃响起之前,他们就认识。
他们不是因为“灯”和“铃”才被记住的。是因为他们本身,才让“灯”有了意义,让“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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