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8章 走水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68章 走水了 (第2/2页)

红色标记。

    红色标记是新的。墨还没干透,在舆图的粗纸上洇出了毛边。

    檀晚音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一息。嘉州旁边的墨点是旧的——他们出发前就标上去的。红标落在墨点西北方向,约莫半寸远。

    盐课司旧档房的位置。

    她没进屋。萧无寂站在灯光里也没再开口。院子里的风夹着松脂气味穿过塌了的围墙,吹得檀晚音袖口翻了一角。

    “走水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她问。

    萧无寂转身走回屋里。门还是没关。灯影随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收拾东西。明早加一匹马,日落前赶到嘉州。”

    她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不是“不去了”。不是“换路”。是加一匹马。赶路。

    他还要去。

    档房烧了也要去。

    她回到自己那间屋子,把散落在包袱皮上的几件换洗衣物拢好,重新打了个结。躺在窄窄的土炕上,闭了眼。

    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行字:盐课司旧档房,三天前走水。

    三天前。他们动身的那天。

    走漏的不是路线。走漏的是她在书房里的那句话——“蜀中盐课司旧库留有一式两份的底档”。

    她翻了个身,把手指攥进被角。

    那天书房的窗是开的。她进去的时候扫过一眼,半扇窗,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信笺角翻起。

    谁在听?

    这个念头冒上来的时候,她整个后背发凉。

    天没亮就出发了。六匹马变成七匹。多出来那匹驮的是空箱子,里头垫了棉絮。

    路比昨天难走。出了山谷之后是一段沿河的窄道,靠山一侧的石壁被凿出了勉强够两马并行的宽度,另一侧就是河。水声很大,说话得提嗓子。

    没人说话。

    檀晚音骑在马上,身体跟着马背的起伏一颠一颠。手掌攥着缰绳的地方磨得发烫。她没骑过这么久的马。大腿内侧的皮肉从酸痛变成了麻木,最后只剩一种钝钝的胀。

    前面萧无寂的马一直压在队首。他的脊背很直,隔着一身玄色便衣也看得出肩胛骨绷紧的弧度。从出发到现在他没回头看过一次。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拐过最后一道弯,嘉州城墙露了出来。

    灰黄色的土墙,不高。城门口的守兵歪在墙根底下打盹,枪杆子斜靠着,枪缨褪了色。

    进城之后没停。暗卫的马直接往北拐,穿过两条窄巷。檀晚音闻到了焦味。

    越往里走焦味越浓。不是新鲜的烟火气,是那种浸进土墙和木料骨头里、洗不掉的老焦味。

    到了。

    盐课司旧档房——或者说,原来是旧档房的地方。

    她勒住马,人还坐在马背上,先看了一遍。

    剩了三面墙。北墙还立着,东墙塌了半截,西墙只剩齐腰高的一截残根。地面上铺了一层灰黑色的碎渣,烧过的房梁横在中间,断面焦得发亮。

    纸灰。到处都是纸灰。风一过就扬起来,灰蒙蒙地飘。

    几个穿皂衣的差役在废墟边上站着,看见队伍过来,慌手慌脚迎上来。领头的一个矮胖,官帽歪着没扶正,脸上挤出一团笑。

    “萧大人——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