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蜀盐路 (第1/2页)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灯火把他的虹膜照出一层浅琥珀色。锋利的那种。像验一块成色不明的玉,在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照。
她没闪。
“我父亲走蜀盐路十年。每一张盐引从哪里来、经哪条道、落在谁的仓里,他都记过。”
她的声音不高。咬字很清。
“他教过我。”
他盯着她。很久。
灯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伸手,把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
“坐。”
他的下巴朝对面那把椅子抬了一下。
她没动。
“坐下。”
第二遍。语气没变,但“下”字的尾音压了半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舆图空白处勾了一个圈。
“盐课司在哪。”
“嘉州。”她回答得很快,“嘉平年间的旧库在城北的祠堂巷里。我父亲每年领盐引都从那个门进。”
笔尖在嘉州的位置戳了一个点。墨洇开一小圈。
“守库的人换过没有。”
“嘉平五年之前没换过。后面的事我不清楚。但底档入库有封条,封条上盖的是盐课提举司的关防。要销毁,得拿对印。”
他的笔尖悬在舆图上方,没落。
抬了一下眼皮。
那道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刀,现在刀入了鞘。露在外面的是另一种东西——辨不太清,但锋芒收了。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两个人隔着一桌舆图坐着。灯火照在她侧脸上,把她下颌的线条勾得很细。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移到桌角那包安神香上。
没拿。
“你去歇着。”
她站起来。把椅子归回原位,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框的时候,身后传来布包拆开的窸窣声。
她没回头,把门带上了。
碎石路上,她的脚步不算快。夜风从廊柱间穿过来,把她袖口吹起一角。腕骨上那条半褪的旧痕在月光下露了一瞬,又被袖子盖住。
回到东厢,她把门闩插好,在榻沿上坐了一会儿。
前院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她能闻到。
隔了两重院墙,隔了一道月洞门,风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时候,裹着一缕极淡的、熟悉的气味。
苍术,沉水,白檀。
是她配的安神香。
他点了。
她把枕下的玉佩摸出来,攥在掌心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前院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三天后,队伍出发。
六匹马,两辆车,轻装没带旗帜。暗卫换了便衣,刀裹在油布里绑在马腹侧面,远看像贩货的商队。
檀晚音被安排在后面那辆车上。车厢窄,只铺了一层薄褥,颠得厉害。出城那段官道还算平整,过了渭水渡口往西南拐之后,路面碎石多了起来,车轱辘压过去咯咯响,整个人跟着晃。
她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
山。
连绵的,灰青色的山脊线从东往西铺开,像一道拉不直的墨痕。山脚下是旱田,秋收过了,只剩一茬茬割短的稻桩戳在泥里。
她认得这条路。
不是走过——是听过。父亲在世的时候,每年入秋走蜀盐路,回来总要坐在院子里喝一壶酒,跟母亲讲一路上的见闻。他说渭水渡口的船工嗓门大得能把鱼震翻白肚皮,说过了渡口往西南走三十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年年被雷劈年年活,当地人拿红绳拴满了树干。
她放下车帘。
歪脖子槐树没看见。大概砍了。
前面那辆车停了一下。有人下马,靴底踩在碎石上,绕到后车旁边。
阿昊的声音隔着车板传进来。
“侯爷让姑娘换到前面的车上去。”
她掀帘子。“为什么?”
阿昊的脸色有点说不清楚。不像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板正,多了一层……勉强算是为难。
“侯爷说,后面这段路颠。”
颠。前面那辆就不颠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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