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唱戏人 (第2/2页)
乎起了这些。”高殷自己念叨了一句,“之前好像长脑子了,变聪明了,再之前是有力气变厉害了。现在这算什么?有了自己的喜好了?”
一个纸人坐在铜镜前。
它穿着一件灰布衫,头上挽个髻,蹊跷的是它的脸上没有画五官,白纸一张。它看见高殷进来,拿起那支画笔,冲他招了招手。
“坐。”
高殷的屁股自己落在了凳子上。
这种被强迫的感觉难受极了,高殷想站起来,但却像被千斤坠压着。想骂……
倒是也能开口。
“你为什么没脸?”
“因为我是给人画妆的,不需要自己有脸。”
“有道理,”高殷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脸上还挂着水,头发也湿漉漉的,像团杂草般的搅和在了一起,边缘处的发梢贴在额头上,脖子上的勒痕结了痂,像条蜈蚣般的趴在脖子上,“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你想问什么?”
“我的变化。”
“这就是成长,你长大了,成长了。”
听到这儿高殷点了点头,也不挣扎了,也不想反抗了。能说出这话的,应该不是坏人,不会害自己。
纸人师父蘸了白油彩,往他脸上拍画着。
有些发凉。
它拍得很仔细,额头、鼻梁、脸颊、下巴,一层白,又一层白。
一层还没干,就又被另一层覆盖上了。
把他本来的肤色全盖住了。然后才换了黑笔,勾眉。笔锋扫过眉梢,高殷的眼皮跟着跳。
“把我……把我画得好看一些。”
“自然。”
高殷满意地闭上了眼,难得地休息了一下。心里甚至还有些小激动,等着看全新的容貌。
“第七代了。”纸人师父说,声音压得很低、很闷,像隔着一层墙,“词儿都还记得吧?”
高殷不知道什么词,也不想睁开眼,因为它还没画完全新的自己。
但是手却自己抬了起来。
解开了衣服上残存的两颗扣子,脱掉了自己破烂不堪的背心,落在了地上。
他的手从旁边的戏箱里取出一件衣服——纸糊的,轻得没有分量。
戏服穿上身的瞬间,他打了个寒颤。
根本不像是一身衣服,反倒像身上长了一层新皮。
高殷猛地睁开了眼,镜中的自己变成了大白脸,涂画得太厚了,已经看不清楚脸上的骨骼和五官,确实显得好看了。
刚穿上的衣服是青色褶子的,上面画着水纹和云肩。
那纸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从肩膀到腰身,从胳膊到手腕,水袖垂下来,只有指头露在了外面。
纸人师父又给他戴了一顶小生巾,黑色的,上面画着一块玉。最后拿一只红笔,在他眼角肆意地抹上了一笔红。
“行了。”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纸人,你很厉害!”高殷看到镜中的自己是满意的。
“最难画的是白,最好画的是黑。”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最难画?我最好画?”看着镜子没有脸,只有一层白纸的纸人师父,高殷疑惑地问道。
纸人师父没有回话,它把笔往桌子上一搁。挥了挥手,刚才那两个杂役走了过来,抬起了高殷坐着的凳子,将他抬到了
上场门。
前面就是戏台,灯笼的黄光照在台板上,台板自然也是纸糊的,画着木纹。胡琴拉得急了,鼓板“哒哒哒”一阵收紧,锣经“四击头”——
仓——仓——才仓——
他的脚自己迈了出去。
这次,纸人没收了他发声的权利。
他着急极了,这是要让他上台唱戏吗?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唱什么,要怎么演。
他最担心的是不能出糗,虽然台下坐的都是纸人。
但此时的他,又何尝不是一个纸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