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胆子这种东西,也是要养的 (第2/2页)
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刻,谢昭问:“那收上来的钱,去哪了?”
梁守义沉默。谢昭看着他,“验货钱归谁?”
“城门吏。”
“过桥钱?”
“桥所。”
“过秤?”
“市司。”
“巡护钱呢?”
“这个……”
“看来不太方便说。”
梁守义脸色发僵。谢昭却没有继续逼,她只把纸收回来,“我明白了。”
陈七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你明白什么了?
回县衙的路上,陆停才开口,“要全废?”
“不。”谢昭答得很快。
陈七惊了,“不废?”
“废了拿什么养桥、养城门、养巡丁?”
“可他们现在也没养好啊。”
“所以不是不收。”谢昭道,“是不许他们各收各的。”
陆停目光一动,“归一?”
“嗯。”
谢昭把那张路单递给他,“七道钱,先砍成一道。进城只收一次,多少货,什么货,对应多少钱,全部写清楚。”
“交完发凭票。之后城门、桥所、市司、巡丁……谁再伸手,就是私收。”
陈七听懂了,“那收上来的钱怎么分?”
“先不分。”
“啊?”
“统一进一笔账。”
谢昭道:“修路多少,修桥多少,城门多少,巡护多少,都从这笔账里拨。谁要钱,拿事情来换。”
陈七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这不就是——”
陆停接道:“以前是先给钱,再祈祷他们干活。以后是干完再拿。”
谢昭看了他一眼,“差不多。顺便把价目贴城门上,所有人都能看。今天十文,明天不能突然变十五,更不能看南方商人口音软,就多收两层。”
陈七想象了一下,“那城门那些人得恨死你。”
“没事。”谢昭神色平静,“恨我的人又不缺他们几个。”
陆停:“……”
这话倒很有底气。
消息传到韩肃耳朵里时,他正在韩家粮栈看账。
管事把事情说完,小心道:“老爷,谢钦差似乎要动进城杂费。”
韩肃没抬头,“怎么动?”
“七项并一项,所有钱统一入公账。以后各处不能自己收。”
韩肃翻账的手停了,“他没全免?”
“没有。”
这倒让韩肃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京城来的年轻钦差,看见七道收费之后,多半会一怒之下全砍了。
干净,漂亮,百姓叫好。可过不了两个月,桥坏了没人修,巡丁没饷,城门自己想办法找钱。
最后那些被砍掉的收费,还是会换个名字重新长出来。谢珩却没这么做。
管事问:“老爷觉得可行?”
韩肃合上账本,“若真能把手都收回去,当然可行。”
“那咱们……”
韩肃看他一眼,“咱们什么?”
管事声音低了些,“韩家在西门也有几处产业。从前那些来往商队,多少都跟咱们有些……”
“有些好处?”
管事不敢说话了。韩肃却笑了一声,“拿惯了,不代表该拿。”
他走到窗边,西市方向依旧冷清,几面幌子被风吹得有气无力。
“若云川真能把商队拉回来。韩家少吃一口,也饿不死。”
管事愣了一下。韩肃没有再解释,他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谢珩动几个杂费。
而是,这位从京城来的谢公子,显然不是来给云川缝缝补补的。
他像是准备把这里所有已经习惯了几十年的东西,一样一样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能用。
……
当日下午,县衙门口又贴出一张新告示。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表。
进城货车,按车,按货,分三等。交一次钱,领一张票。凭票入城、过桥、入市。不得重复收取。
最下面还有一句,再收第二次,拿票来告。
陈七看完,忍不住问:“真有人敢告?”
谢昭正在喝茶,这次是热的,“第一天未必。”
“第二天呢?”
“也未必。”
“那什么时候敢?”
谢昭吹了吹茶沫,“等他们看见第一个告的人没被报复,还真把钱拿回去了。”
她抬眼看向西门,“胆子这种东西,也是要养的。”
话音刚落,孙半指从门外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神情,“谢公子。”
“怎么?”
“昨日那支宁愿绕四十里也不进云川的商队——”
谢昭抬头,“回来了?”
孙半指点头,“就在西门外。说想问一句,新规,今日算不算数。”
谢昭放下茶盏,笑了,“算,当然算。”
她等的第一辆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