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里的魂没了 (第2/2页)
一把地上的黑土,在指间碾开。泥土潮湿,却没有多少灵气。几根细小草根混在土里,已经发灰,像被抽干了生机。
金多宝皱眉。
“万道古境这种地方,石头埋久了都该有点灵气。这里太干净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一遍。”
顾长渊抬眼看向前方。
雾气深处,隐约有几根黑影斜斜立着。
两人继续往前。
走出百余丈后,前方雾气忽然散开,露出一片残破古遗址。
那不是人族村落。
入口处由两根巨大的鹿角骨支起,早已风化开裂。断裂的藤桥垂在半空,几座石屋半悬在枯死古树之间,屋檐下挂着碎裂的兽骨铃。地上铺着兽纹石板,许多纹路已经模糊,却仍能看出青鹿奔走的轮廓。
金多宝站在遗址外,脸色沉了些。
“妖灵旧寨。”
顾长渊看向他。
金多宝道:“不是外界那种大族,应该是万道古境里的原生妖灵。青鹿一脉,或者相近的支脉。”
他看着那些风化的鹿角骨,声音低了些。
“外界没听过这一族。”
也许很早以前有。
也许早就没了。
旧寨里没有活物。
两人踏入其中时,脚下兽纹石板发出细微碎响。两侧石屋半塌,门口能看见一些尸骨。
那些尸骨并不凌乱。
有的跪在地上,有的伏在门边,还有一具较小的骨骸,被一具成年妖灵的尸骨护在怀里。
它们保留着临死前的姿势。
不像被妖兽撕咬。
也不像经历过大战。
骨头大多完整,唯独眉心处,都有一道极细的黑痕。
金多宝走到一具尸骨前,蹲下看了许久。
他伸手想碰,最后又收了回来。
“不是妖兽。”
顾长渊道:“怎么看出来的?”
“妖兽吃血肉,邪修炼尸骨。”
金多宝抬头看向四周,眼神少有地凝重。
“这里血肉腐了,骨还在。”
“唯独魂没了。”
风从旧寨中穿过。
挂在屋檐下的碎骨铃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声音。
金多宝脸色更难看了些。
“这地方不太对劲。”
顾长渊没有回答,继续往旧寨深处走去。
越往里,尸骨越多。
不全是青鹿妖灵的。
有些骨骸倒在石屋旁,身上还残留着破碎衣袍。有人手边插着断剑,有人腰间挂着裂开的玉牌,还有一具骸骨半靠在岩石旁,指骨仍死死扣着一个腐朽的储物袋。
另有几具骨骸被青草盖满,只露出半截手臂和一截断裂刀柄。
金多宝看着这些骸骨,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不是旧寨里的妖灵。”
顾长渊停下脚步。
金多宝低声道:“应该是上一次,或者更早以前进入万道古境的人。”
万道古境开启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开启,都有人带着野心和底牌进来。
有的人得机缘而出,从此一飞冲天;也有人死在妖兽、禁制、争夺和未知的黑暗里。
古境关闭之后,活人会被规则传出。
死人却只能留在这里。
等下一次古境开启,新一代天骄踏过旧人的尸骨,去争同样的机缘。
金多宝平日里话很多,这时却安静了许多。
他看着岩石旁那具还扣着储物袋的骸骨,低声道:
“这些人当年进来的时候,应该也觉得自己能拿机缘,能破境,能逆天改命。”
“结果呢?”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争来争去,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
顾长渊看着那些被青草覆盖的白骨,神色平静。
“所以要活着走出去。”
金多宝抬头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又恢复了几分嘴硬。
“那我肯定能出去。”
他拍了拍腰间一排储物袋。
“我身上符多。”
顾长渊道:“符多,不代表命硬。”
金多宝脸色一黑。
“你这人有时候说话,真不吉利。”
顾长渊没有再说。
两人继续往旧寨中央走去。
那里有一株枯死的青木。
青木极高,树干中空,树皮上刻满鹿纹与藤纹。树下是一圈石质祭台,祭台中央裂开一道缝,一口干涸的灵井藏在裂缝之后。
井沿上刻着细小鹿纹。
井里没有水。
只有一片黑。
金多宝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也没宝气。”
顾长渊看着井底,没有说话。
金多宝低声道:“太干净了。”
这句话落下,顾长渊识海深处,诸天命轮忽然轻轻转了一寸。
很轻。
像是被某种极细微的气息拂过。
顾长渊眼底深处,劫光一闪即逝。
他看着井底。
井中黑暗沉沉,没有水声,没有残魂,没有灵光。
可越是如此,越不正常。
金多宝搓了搓手臂。
“顾长渊,这地方待着怪冷的。”
顾长渊又看了一眼井底,片刻后收回目光。
“走吧。”
金多宝明显松了一口气。
“早该走了。”
两人转身离开旧寨。
身后,那些散落在石板、岩石、青草里的骸骨无声地躺着。雾气一点点重新合拢,鹿角寨门在雾中渐渐模糊,像这座旧寨从未出现过。
走出旧寨前,顾长渊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干涸的青木灵井。
井中漆黑。
没有任何声响。
诸天命轮在识海深处又缓缓转了一寸。
顾长渊收回目光。
金多宝在前面催了一句:
“怎么了?”
“没什么。”
顾长渊迈步走出旧寨。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旧寨重新安静下来。
很久之后。
井底那片黑暗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水波。
更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井壁,缓缓睁开了眼。
一道极轻的声音从井底传出。
“又来了。”
声音很短。
也很哑。
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开口。
片刻后,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真香。”
雾气从井口缓缓垂下,落入黑暗,又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掉。
井底深处,隐约有几缕黑线浮现。
它们从旧寨不同角落里延伸出来,从那些妖灵尸骨的眉心,从旧日天骄的骸骨旁,从祭台裂缝里,一点点汇入井底。
不止这一处。
在更远的地方,在古林深处,在废弃山谷,在残破阵台,在许多早已枯竭的机缘地里,也有相似的黑线缓慢流动。
它们很细。
细得几乎看不见。
却都朝着同一个更深、更暗的方向流去。
井底的声音又低低响起。
“快了。”
“快了。”
寨门外,雾气彻底合拢。
旧寨重新被沉雾吞没。
而远处雾海深处,有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动了一下。
下一刻,又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