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省城热闹,眼睛却不一样 (第1/2页)
王晓雨那摊事暂时压下去之后,李享知把心思转回了生意上。
小军第二天一早骑着自行车去了省城,说是火车站那边的店该补货了。李享知没让他一个人去——自己也跟了一趟。
入秋后的省城比县里热闹得多。街头巷尾的摊子比夏天多了两排,卖啥的都有——卖毛线的、卖搪瓷盆的、卖军绿色胶鞋的、卖电子表的。国营百货商店门口排着长队,说是来了一批上海产的暖水瓶,限量供应,一人一个。自行车的铃声、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小贩扯着嗓子的吆喝声搅在一块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李享知骑着自行车跟在小军后面,穿过主街拐进火车站那条巷子。这条巷子他来了不下二十趟了,每家店的位置、老板的姓、卖什么货、几号补货,他心里都有数。可今天他骑得比平时慢,眼睛也不光盯着自家那几家店——他在看整条巷子。
变化是有的。
上个月来的时候,巷子东头只有两家食品店。这个月多了三家——其中一家门脸很小,挂着个手写的纸牌子:“正宗麻花酥,每斤七毛。“李享知骑过去的时候瞟了一眼,那店里的麻花酥摆在一个搪瓷盘子里,颜色比他家的深,个头比他家的大,可形状不对——他家的麻花酥是搓成麻花劲再炸的,那盘子里的是直接拧了一下就下锅,没搓劲。
“爸,你看啥呢?“小军在前面停了车,回头看他。
“你先去老张头那儿。“李享知说,“我在这条巷子转转。“
小军看了他爸一眼,没多问,骑车走了。他知道他爸的规矩——说“转转“的时候,就是在看东西。
李享知把自行车靠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步行往里走。他走得不快,每到一家店门口都停一停,看看招牌,看看摆出来的货,听听店里跟顾客说什么。
走了半条巷子,他看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巷子里至少有四家店在卖“麻花酥“,可没有一家是李家的货。有两家他看出来了——用的是散油,颜色发暗,面也没醒够,咬一口掉渣。另外两家他没尝,可从形状上看,跟李家的不一样。李家的麻花酥是小军外婆传下来的手法,搓三道劲、醒两个钟头、油炸七分熟再烘——这套工序别人学不去。可这几家的麻花酥摆在那里,都挂着“正宗“的牌子。
第二样:有一家店门口挂了块木板,上面写着“李记麻花酥代售点“。李享知看着那块木板愣了两秒——他从来没设过什么“代售点“。他家的标准店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合作店必须从李家直接进货,不得转授、不得代售。这家店挂的“李记“两个字,跟他家的包装纸上的字一样——可他家的包装纸是小芳找人刻的版印的,每一张都有编号。这家店的包装纸他走近了看了一眼——没编号,纸也薄,字是手写的,不是印的。
第三样:巷子西头新开了一家炒货店,招牌上写着“顺发炒货“。李享知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店不大,可位置好,正对着火车站出口。门口摆了三排搪瓷盘子,花生、瓜子、蚕豆,颜色看着还行,价格标着“每斤六毛五“——比他家的便宜两毛。
顺发的人上次在县城请客拉客户没成,这回直接在省城开了店。
李享知把这三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急着下结论。他继续往巷子深处走,一直走到尽头,拐了个弯,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巷子宽,两边的店也大一些。他路过一家杂货店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跟老板说话。
“老板,你家这个麻花酥是哪家的?“
“省城李记的。“
“李记?火车站那条巷子里的李记?“
“对,就是他家。“
“他家不是一斤一块一毛五吗?你这咋卖一块?“
“我这是进的散货,没包装。味道一样,便宜两毛。你尝尝。“
李享知站在门外听完了这段话,眉头拧了起来。
他家的麻花酥从来没卖过“散货“。每一批货都是带包装出货的,包装纸上印着“李记“两个字和批次编号。所谓的“散货“,要么是有人买了他的货拆了包装当散货卖——可那不可能赚钱,进价就一块一毛五,散卖一块还倒贴——要么是有人打着“李记“的旗号卖自己的货。
李享知没进那家杂货店。他站在门外又听了一会儿,把那老板说的几句话记在了脑子里:“省城李记““散货““没包装““味道一样“。
他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在转。
以前他看市场,看的是“谁买我的货、买多少、什么时候买“。今天他看的东西不一样了——他看的是“谁在用我的名字卖货、卖的什么货、怎么卖的“。
这两件事看着都是做生意,可层次完全不同。
前者是“卖货“——你做出好东西,找到买家,收钱走人。这是他这两年一直在干的事。
后者是“管牌子“——你做出了名,别人拿你的名去卖自己的东西。你的东西好,他的东西差,可顾客不知道——顾客只认“李记“两个字。他卖得差了,顾客以为是你的东西差了。你的名字就烂了。
前世李享知没看懂这一层。前世他做了十几年生意,一直是“做出货“的思路——把东西做好,把价格压低,把渠道铺开。他从来没想过“牌子“这回事。等到后来有人开始仿他的包装、冒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了——名声臭了,客户走了,他想解释都找不到人听。
这一世他提前看到了。
不是因为他比前世聪明了,是因为他现在站在了一个不同的位置上。前世的他是一个人扛着生意往前冲,眼睛盯着脚下的路,看不到两边的沟。这一世他有三个孩子在帮他分着扛,他的眼睛能抬起来了——抬头一看,前面的路上不光有客户和竞争对手,还有坑。
他从巷子口取出自行车,骑到老张头店门口的时候,小军正在跟老张头对账。
“爸,老张头这个月进了三百斤麻花酥、一百五十斤炒货,都结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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