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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五十三章 夏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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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千零五十三章 夏日长 (第2/2页)

一声,又去给兰芳买粥。陈岳、韩锋、叶川都来了。小汤圆和石头也来了。石头踮着脚,从产房的小窗往里望。小汤圆说:“你又看不见。”石头说:“我听听声。”芷兰被皇甫若澜抱着,说:“弟弟哭。”凌锋说:“不是哭。是来报到的。”兰芳后来笑:“那嗓门,大得能掀屋顶。像他爹。”阿诚说:“我没那么大声。”兰芳说:“你打拳时,喊得不比他差。”全屋都笑。那孩子叫知远。阿诚说:“小名叫桂生。生在桂花巷。”凌锋说:“这名好。有根。”陈岳说:“我给他种棵树。就种在巷口。等他能走,树也高了。”叶川说:“那我备个长命锁。”韩锋说:“我给他打把小木枪。”夜姬说:“我送把刀。”众人看她。夜姬说:“玩笑。我送个平安扣。”凌锋笑:“你们这是要把孩子包圆了。”兰芳说:“那敢情好。他啊,生在有福的巷子里。”凌锋听着,想,福不福的,不敢说。可有这么多人疼,总是好的。

    知远满月那天,阿诚在老宅摆了酒。仍是那帮人。穆恩这回专程从岛上赶来,说:“阿诚当爹,我爬也得爬来。”他抱了抱孩子,说:“像阿诚,鼻子像兰芳。”阿诚说:“都像。”穆恩说:“像你好。老实。”众人大笑。海狼也寄来张贺卡,用他钓上的大鱼拓了个印记,说以后带孩子去北边看海。凌锋把贺卡拿给兰芳。兰芳说:“这叔叔,真有心。”凌锋说:“他那人,粗中有细。”那孩子“咿”了声,像应。满院子人又笑。风从巷口来,带着桂树新叶的气息。那叶虽未开花,可那绿,已浓得化不开。像这一家子,也像这一巷子。

    那之后,凌锋每日又多件事。晨起时,他会去巷口,看陈岳给知远的树浇水。那树很小,就比孩子的膝盖高些。陈岳在树边围了几块青砖,怕谁踩了。凌锋说:“等知远长大,这树也大。”陈岳说:“那得十几年。”凌锋说:“十几年,也就一晃。”陈岳看他:“你如今,不怕晃。”凌锋说:“不怕。越晃,越见根。”陈岳点头。两人在晨雾里站了会儿。那雾极薄,像这日子,轻轻罩着,又轻轻散。凌锋忽然说:“我从前,总怕日子过得太快。现在觉得,它怎么过都好。只要人都在。”陈岳说:“是。人都在,就怎么都好。”他们相视一笑,没再往下说。有些话,到这年纪,说一半,就满了。

    夏天快过去时,阿诚给孩子上了户口。他在“曾用名”那栏,没写。只跟兰芳说:“这孩子,就一个名。桂生。等他大了,自己再改。”凌锋听说,说:“不折腾。这名字,像他爹,干净。”阿诚笑。他如今,笑起来还有几分少年气。只是那少年的肩膀,已能扛事了。凌锋想,这正是他当年最想看到的。不是要谁多惊天动地,而是这一个个孩子,都能在自己日子里,站成个“人”。阿诚做到了。方未、小勇、周野、秦度,也都正往这条路上走。而他,不过是在这巷口,给他们点了盏灯。灯不灭,路就还有。

    夏末,小汤圆的中考成绩出了。她考得极好,被江海一中高中部录取。凌锋问:“军校的事,还考吗?”小汤圆说:“先读高中。到时再定。”凌锋说:“好。别急着把一辈子定了。你现在,该看远些。”小汤圆笑:“那你还说让我‘站直’。”凌锋说:“站直是根。看远是枝。不矛盾。”小汤圆“嗯”了声,又跑去跟石头说。石头说:“姐,你以后当兵,谁保护我?”小汤圆说:“你自己保护自己。我寄子弹壳给你。”石头“哇”地叫:“真的?”凌锋在旁,说:“别给。他拿去打鸟。”石头说:“我才不打。”小汤圆说:“那我寄个领花。”石头这才高兴。凌锋摇头。这俩孩子,一说到将来,总能把他说得没话说。

    秋来,桂花开得比往年早。陈岳说:“今年这天,桂花都急。”凌锋说:“急什么。开了,就香。”那满巷子的香,又浓又正。知远在兰芳怀里,小鼻子总一动一动。兰芳说:“你看他,会闻。”凌锋说:“在桂花巷生的,不会闻才怪。”众人都笑。那香落在人身上,像给这日子又镀了层甜。凌锋站在桂树下,小汤圆和石头在旁捡花。芷兰追猫。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在门口,挑新开的桂,说要给知远做个香囊。陈岳和叶川在巷口,给新种的那排树松土。韩锋在茶铺前,摆出桂花茶。夜姬从后头小院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花剪,说:“我也来收些。”凌锋回头,看这一院子、一巷子的人。他忽然想,这也许就是“满”了。不是满到装不下,而是刚刚好。像这桂花,香得正好。像这日子,慢得正好。像他这一生,从极北走到江海,走到这桂花树下,也正好。

    他不再去算还有多少年,也不再怕谁先走。他只站着,闻着香,听着声。他知道,只要这树还开,只要这些人还在,他便哪儿也不去了。这人间,就是他的北境,他的战场,他最后也最好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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