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十章 夜归人 (第1/2页)
江海的秋天,说深就深了。
小女儿凌芷兰满月那天,桂花正开到最盛。刘梅张罗了一桌子菜,凌万军亲手在门口挂了红绸。巷子里相熟的街坊都来道贺,有提鸡蛋的,有拎红糖的,有送小衣裳的。陈岳抱着芷兰不撒手,说:“这娃生得像她娘,秀气。”小汤圆在旁纠正:“陈叔,你说反了。奶奶说,我像爸,弟弟像妈,妹妹最像奶奶。”陈岳乐了:“那敢情好。老凌家后继有人,还三个。”凌锋说:“三个就三个,我还嫌不够热闹。”众人笑。叶川在小店门口架了张桌子,给来道贺的人发糖。糖是桂花糖,香得腻人。巷子里的孩子们围成圈,一人抓一把。石头吃得满嘴黏,还往芷兰的小脸上比划。小汤圆一把拍开:“别把妹妹弄脏。”石头“嘿嘿”笑,也不恼。凌锋在旁看着,只觉这日子,暖得发亮。
那阵子,夜姬忽然没了消息。穆恩说,她去了南美,进了一片极深的雨林。凌锋说:“她去做什么?”穆恩说:“不知道。只说别找。”凌锋没再问。他知道夜姬的性子。她若不想让人寻着,那便是真不想。可他还是让穆恩留了心。有些牵挂,不是说了就能放。他每日经过桂花树下,看见那坛“故人归”,便想,这酒,怕是要多存些日子了。
小汤圆已经五年级。她不再天天往学堂跑,可每到周末,仍会带着弟弟妹妹在院里练拳。芷兰虽小,可她总爱把小拳头往姐姐手心里放。小汤圆便一本正经地说:“妹妹,这是拳。等你大了,我教你。”石头在旁叉腰:“我也能教。”小汤圆说:“你先把马步蹲稳了。”石头便真去蹲。凌锋从屋里出来,见他们仨排成一排,像三截正在发芽的小树。他忽然觉得,这老宅的根,是越扎越深了。
陈岳和叶川把分校打理得极好。叶川那小店,也已成了气候。不光卖文具,还代收信件,帮人寄包裹。巷子里谁家老人不会用手机,都去找他。叶川总是笑着,一样样教。陈岳说:“你姐若在,见你这样,不知多高兴。”叶川说:“我也常梦见她。她说,让我别停下。”凌锋在旁听见,没说话。有些故人,虽走了,可总在梦里回来,像这巷子里的风,时不时绕一下,提醒你,路还长。
入冬前,小汤圆在学校参加了个作文比赛,题目叫“我最敬佩的人”。她写了凌锋,又写了陈岳,还写了郑虎。老师在班上念了,念到一半,好些孩子红了眼。小汤圆回家后,把这事说给凌锋听。凌锋说:“你把虎子的事写进去了?”小汤圆点头:“爸爸,他真把最后一壶水装成沙子吗?”凌锋说:“真的。所以,他走时,是笑着的。”小汤圆说:“我要把这篇文章贴到学堂墙上。”凌锋说:“好。”那篇作文后来真被贴在了学堂的墙上。孩子们来来去去,都看得见。有回,一个外来的客人见了,问:“这写的是谁?”阿诚说:“是我们的凌叔,和一个死了的英雄。”那客人立了会儿,说:“这地方,值钱。”阿诚没听懂。凌锋在一旁,也没解释。有些东西,懂的人自然懂。
年关将近,夜姬还是没回来。穆恩有些急了,说:“要不我走一趟南美。”凌锋说:“再等等。她那条路,你逼不得。”可就在腊月廿三那天,小年。凌锋从学堂出来,天已擦黑。远远地,看见巷口站着个人。穿着件旧风衣,头发短了,脸也黑了些,可那双眼睛,仍冷得像刀,也亮得像星。是夜姬。
她没动,像在确认什么。凌锋走过去,也没说话。两人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夜姬忽然说:“这桂花,怎么还香着?”凌锋说:“今年开得晚,还没谢透。”夜姬说:“那就好。我还能闻着。”凌锋说:“酒也给你留着。”夜姬笑了。那笑极浅,像雪地上漏下的一小片月光。凌锋说:“走吧。家里等吃饭。”夜姬说:“我这模样,能去?”凌锋说:“不能去也得去。小汤圆念叨你多少回了。”夜姬便不再说,跟着他往巷子里走。
一进老宅,满院子的灯亮着。小汤圆最先看见,冲出来,喊:“夜姬姑姑!”夜姬僵了一下,似乎对这称呼还不习惯。小汤圆已经扑上来,拉住她的手。石头也跑过来,仰头看这陌生又好看的姑姑。夜姬从怀里摸出两块极小的石头,一块红的,一块蓝的,分给他们。小汤圆说:“姑姑,这次你不走了吧?”夜姬看着她,又看凌锋。凌锋说:“别看我。她自己说的,不走了。”夜姬眼神一颤,没说话。皇甫若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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