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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三十六章 烟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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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千零三十六章 烟火深处 (第2/2页)

一程。”皇甫若澜点头,去给他收拾行李。小汤圆已经懂事,知道爸爸又有事出门,也不闹,只把一包桂花糖塞进他包里:“爸爸,给那个阿姨。”凌锋亲了她一下:“好。”

    这一趟,他们没带太多人。就凌锋、穆恩、小刀。地点在阿尔及利亚南部。当年那里有支特遣队,叶怜是随队军医。凌锋那时重伤,是她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后来,她死在一次伏击里。尸首一直没找着。如今找到了,已经是一堆白骨和一块身份牌。牌上刻着:“叶怜,军医,1978.”凌锋在坑边站了整夜。风极大,可他觉得,这风像她的手,正一下下拍他后背。

    他们用最厚的布裹了骨,带回江海。凌锋没把她葬在公墓,而是在桂花树下不远处,新辟了处小角。有碑,碑上只写“叶怜”。陈岳问:“她是?”凌锋说:“我的恩人。”陈岳便不再问,只去给那碑前种了排雏菊。

    那段日子,凌锋常坐在桂树下,看那雏菊。皇甫若澜也不打扰。只偶尔端杯茶放他手边。石头跑过来,指着碑问:“这谁?”凌锋说:“一个很好的人。”石头“哦”了声,奶声奶气说:“那我也给她浇花。”说着就去找小桶。凌锋看着,眼眶微热。他想,这人间,到底不薄。他这些年,送走了太多人。可也留下了太多暖。那些人若在天有灵,见他如今这般,也该笑了。

    入夏,桂花树的叶子浓得发黑。陈岳种的树也窜高了一截。小汤圆放暑假,成天泡在学堂里,跟阿诚他们练拳。她悟性高,一套拳打下来,比许多男孩还齐整。凌锋却不多夸。小汤圆问:“爸,我打得好不好?”凌锋说:“比你爹我小时候,差点。”小汤圆撇嘴:“我才不信。”凌锋说:“我小时候,在雪里站桩,鞋都冻在冰上。”小汤圆说:“那有什么。我明天也去太阳底下站。”凌锋笑:“你别中暑就好。”小汤圆“哼”一声,又去练了。

    石头也爱去学堂,虽练不了什么,可喜欢看。有回他见阿诚倒立,回家也非倒立。结果摔了个屁墩。皇甫若澜心疼,凌锋却笑:“多摔摔就稳了。”石头听了,又爬起来试。凌锋在旁护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这世上最结实的墙。

    某天傍晚,韩锋来了电话,说叶怜的遗物里有本日记。残得厉害,但有几页能看。凌锋说:“先给我。”韩锋说:“寄过去了。你慢慢看。”两日后,日记到了。凌锋在灯下翻开。纸页发脆,字迹已晕。有一页写着:“今天又送来三个伤员。其中一个,肚子都开了,还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他兄弟在等他。我想,这人若是活下来,会是个厉害的人。”再翻一页,写着:“那个爱笑的人,叫凌锋。”凌锋看到这,手一抖,灯影乱晃。他合上日记,在窗前坐了一夜。风吹着桂花叶,沙沙地,像在给他念那没写完的字。

    之后,凌锋把日记放进了书柜最上层。皇甫若澜从不碰,只偶尔见他望着书柜出神。她知道,有些东西,只能让他自己揣着。她不问,也不催。她只是把家守好,把孩子带好,把饭做香。让这屋子,永远有股热乎气。这样,不管他想起什么,转个身,就能回来。

    秋天又到了。桂花这次开得极密,像把三年的花都攒在了一处。陈岳的树也开了,虽还小,却香得不行。满巷子金黄,像谁把月光揉碎了洒在地上。凌锋站在巷口,从这头望到那头。小汤圆在前面跑,石头在后头追。陈岳在给树浇水。秦明月和皇甫若澜在门口选桂花,要做这年的第一坛酒。柳如烟和苏婉清在灶房忙活。凌峰带着几个孩子在远处练拳。凌萧万军和刘梅坐在门前笑。

    他忽然想,这大概就是“烟火深处”。没有风,没有雪,没有血。只有一条巷子,两排树,一家人。他走进去,像走进这世上最暖的一盏灯里。那灯,他点了半生,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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